〖第二章上帝是个不靠谱的三流编剧〗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孟楚白走后，让我更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多的难过，犹如将来的一切事情，冥冥之中早已被皇天上帝安排好了，不容有所改变，我只要顺其自然照着做就好了。后来我才了解，上帝是个很不靠谱的三流编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萧园」总是很安静。

萧扬眉是个很安静的人，闲暇的时候总是留在书房作画，写文章。

林可儿喜欢无聊的时候自己在厨房做些小点心打发闲暇的时光，做好了就会端一些去给萧扬眉，两个人的话很少，简单的客套，他们都是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的人。

萧府很大，可儿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样东西园子走完。除了一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和几个中规中矩的佣人外，可儿没有见到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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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可儿做好了点心端到了萧扬眉的书房，却没有发现萧扬眉的人，却看见了萧扬眉放在桌子的纸卷。

百无聊赖中，可儿坐在书房看了那些忧伤的文章，多是些心情随笔，却也看得可儿的心隐隐作痛……

——我不记起自己的心有多久没有这样疼痛过了，在我十六岁年华里那个骄傲男子「柳生寒」惊鸿一现，让我对渴望和追求，都失去了感觉和勇气。

有些事，你总以为发生在昨天。有些地方，你总以为适才告别。你忘了，其实你早已走了很久很久，一回头，已过去好多年。终其一生，每一名忙忙碌碌前行的人，可是为了寻找一份永不凋零的温柔。

林可儿细细的品读着萧扬眉的文章，用心去感受那字里行间哀愁的情绪，三年前那种微疼的心动，仿佛又不期而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震撼。

原来「萧园」真的除了佣人和管家外，只有萧扬眉一名人，萧扬眉很小的时候，他的娘亲就因为丈夫金屋藏娇气得一病不起，郁郁而终；母亲萧夫人尸骨未寒，父亲萧断眉就把年轻自己二十几岁的小情人公孙小娘迎娶进门，立为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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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小娘，这不是楚白醉梦里提及的那样东西名字吗？

林可儿微诧，也未太在意，继续深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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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扬眉父亲续弦后，性格执拗的祖母萧老夫人怕年幼的孙儿受朝气后母的责难，一气之下就带着扬眉搬出了族地「江宁府」，来到「苏州别院」居住。

自懂事以来只有祖母一个人带着萧扬眉生活在这个地方，那个时侯除了这个园子一老一小啥都没有，祖母很辛苦的抚养着年幼的扬眉，后来萧扬眉长大了，萧老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没多久便过世了。

萧扬眉一直一个人生活着，从落魄到富有，从稚龄到少年，不管如何变化，幼时的那些经历让他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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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林可儿总是会做一些好吃的甜点或者菜肴给萧扬眉，会陪他下棋，会听他抚琴，有时候陪他站在庭院里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有时候与他坐在屋顶望着满空星月到天明不发一语……

读完所有的文字，可儿掩卷失神，她觉着腔内有若干冰封已久的东西被融化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扬眉的一言一行，可儿都看在眼里，她感觉，这个沉寂的人会成为她生命中的结和劫。

渐渐萧扬眉的开始和可儿说起他的过往，他的祖母、他过世的母亲，他艰难的童年以及他曾爱过的人，然而，他从来不提他的父亲，只字不提。

可儿总是安静的听着，然后静静的心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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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的时候，他带她去郊外骑马散心，在马背她对他说起了那个消失在她生命里的男子，他静静的听着，随后将马背的可儿轻轻揽入怀中，可儿突然就泪流满面了，由于她知道，他懂了她所说的一切。

「来，我抱你下马。」回到「萧园」的萧扬眉伸出长长的手臂。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哪有那么娇弱啊？不啦！」可儿难为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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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你是我的小公主，我要保护好你。」萧扬眉小心翼翼的将紫衣女孩儿抱下马来，他的怀抱很暖，向来暖到可儿的心里。

一个月后，可儿要嫁的人没有如期赶了回来娶她进门，她问萧扬眉道：「楚白怎的会还没有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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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扬眉沉吟许久，缓慢地抬起头，眉眼哀伤的轻声道：「你很想他赶了回来么？嫁给我好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可儿轻声应着，唇角微扬。

——我想嫁这个男子，我要嫁这样东西男子，我要用我一世的温柔，暖他。

幸福的时光，直到初见萧扬眉时陪在她身畔巧笑嫣然的红衣女子的再次出现，林可儿知道了她叫唐晚情，「四川唐门」器宗大佬唐恨的小女儿，萧扬眉的表妹，更是萧扬眉的未婚妻。

唐晚晴站在萧扬眉和林可儿的面前，质问道：「萧郎，你究竟要谁？要她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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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头低着，眉角微皱，心里却异常的难过。

——我想和萧郎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那个唐晚晴太优秀了，论相貌，她比我漂亮；论家世，她是「蜀中」第一武林大族「唐家堡」的名门千金，而我，只是塞外一个默默无闻的农家女孩儿。我知道，我要输了。

「我要可儿。」可儿听见萧扬眉的声音，嗓音并不大，却震住了当场的三个人。

半晌，唐晚晴凄凉的笑道：「好。那我转身离去。」

——以为我很重要，最后发现那可是我以为，我的歇斯底里终不及她的微微皱眉，早了解这样，我们向来做好朋友该有多好？

唐晚晴定定的盯着萧扬眉，长长吸了一口气，一句一吐地道：「负我别伤她！」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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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扬眉表情淡漠的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对于父亲和家族安排的这门「唐家」亲事，对于「唐晚情」这个未婚妻，他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接受过。

转身离去前，唐晚晴对林可儿冷笑着留下一句话：「终有一天你会变成现在的我，而会有下一个你来替代你现在的位置。」

林可儿笑笑，没在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胜利者很少会在意失败者不甘心的言辞，至少林可儿没有往心里去。

萧扬眉开始带着可儿出游，开始携可儿出双入对地出席各个上流社会的公开交际场合。可儿认识了不少萧扬眉的朋友，那都是若干很有身份、很有地位的「江南」世家朝气子弟。每当萧扬眉向他的朋友们介绍可儿说「这是我的未婚妻」的时候，可儿总是觉着心里甜甜的，比蜜还要甜上那么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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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扬眉说想在「苏州」买了一个大宅子作为他们洞房的新居，他对可儿道：「可儿，我们就在此安家可好？」可儿笑着应允，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在哪里对于可儿来说都是无妨的，无论是天堂，或亦是地狱。

萧扬眉喜欢小孩子，总是会从后抱着可儿道：「可儿，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是吧？」

可儿总是会笑着回答：「是啊，像你一样调皮可爱。」

在可儿眼中，萧扬眉总是像个孩子，需要人疼着、让着、护着，于是她向来向来包容，他难过她会比他更难过，他开心她就会觉得比他更开心。

——嗯，三年前那个骄傲的男子，柳生寒，你终究能从我的心里搬出去了。

萧扬眉向来没有说过成亲，可儿亦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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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兴许萧扬眉有啥不得已的苦衷，她相信他，她给他时间，她愿意等，她想等到萧扬眉对自己说：「可儿，我们成亲吧。」那样东西时侯，她会为他心甘情愿的生孩子，为他洗衣做饭。

「萧园」每天都会有一些登门拜访的客人，他们之中有当地的乡绅名流，有衙门官府的官员胥吏，也有走镖卖艺的镖头武师。他们对「萧园」朝气的主人的态度毕恭毕敬，萧扬眉待客人无论官民穷富，也都礼仪周全，一视同仁。

故事还在继续

林可儿很为自己的男友骄傲，那是一个恃才不傲、有家教、有涵养，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良人。

在一次路过客厅的时候，林可儿无意中从萧扬眉和他的朋友交谈中，得知孟楚白不幸客死他乡的噩耗，她还是难过的偷偷落下泪来。

平心而论，那样东西木讷的老实的男人，对自己很不错，纵使自己再不喜欢。

——孟楚白代表「落花轩」萧家远赴关东，与「大风堂」交涉解释「虎威镖局」失镖、张镖头遇害之事，未料始到「大风堂」关东地界，当晚便被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杀死在客栈，同行的两名萧家弟子一死一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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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落花轩」一口咬定孟舵主为「大风堂」所害，「大风堂」矢口否认。事态升级，双方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脾气暴躁的「大风堂」外堂二执事金钱掌柜率先发难，连夜拔了「落花轩」设立在「大风镇」南集的好几个暗桩。

——客死江南的「虎威镖局」总镖头「摇头狮子」张大威，正是金钱掌柜的小舅子。

「落花轩」反应激烈，当夜就还以颜色，纵火将「大风堂」干将董大虎北市的「吉昌货栈」烧为白地，董家老幼六口，包括董大虎六十高龄的老奶奶和两岁大的小女儿都葬身火海。

「大风堂」大当家孟东堂老爷子闻讯之下，勃然大怒，传下「龙头棍」，号令「大风堂」十万弟子就地反击，全面攻打「落花轩」分散各地的据点，为记名弟子董大虎一家老小报仇。「落花轩」准备不足，仓促应战，一时间损兵折将，关外的地盘丧失近半。

那天，萧扬眉语气有些沉重地道：「可儿，我们‘落花轩’和‘大风堂’起了严重的冲突，每天家族里都会死不少人，父亲让我回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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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可儿才了解萧扬眉是「落花轩」的少主人。

没有太久的疑虑，可儿就乖巧懂事的道：「萧郎，你去吧，我在这个地方等你赶了回来，记得保护好自己。」

萧扬眉盯着满是不安的可儿，然后略微抱了抱她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等着我赶了回来，赶了回来娶你进门。」

虽然是和孟楚白临别时说的同一句话，可这次林可儿却欣喜的将头连点，很有力，带着喜极而泣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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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虽然有些迟。

——不少年以后，我了然了一名道理。有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诺言，说的那样东西人都忘了，听者也假装忘了吧。原来，假装遗忘比念念不忘更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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