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不休！！〗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夜，很冷，但八只手握在一起却温暖而潮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任何事，只要有这八只手在，就一定能有一名圆满的结局，但——

这一次——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名小小的问号，但谁都不会先开口讲出来，由于，在江湖儿郎的心目中，是没有「畏惧」这两个字的。

只有金梦枕淡淡问了句：「不了解，那个人儿，会不会，出手？」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铁锤，重重地敲在另外七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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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解，那个人儿，会不会，出手？」

她的声音已经由于盛怒和仇恨而嘶哑，但她的目光是炽热的，由于，她相信那个人会及时赶到，及时出手，及时斩杀冷北城。

温柔嘶声道：「她？一定会来的！一定会！冷北城负她太多！」

金梦枕再没开口，他略微吁了口气，呵出口的热气不久就被秋寒夜露消散了，像一次没有结局的出手，他心里又在略微地问：「那个人儿，会来么？」

尽管，敢于行刺「杀手之王」是源于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的重大原由，但每个「大名目」的背后，总有若干小私心在驱使、策动，而这些「小苦衷」，就掩藏在了对外宣称的光明此时正堂而皇之的大理由的背后进行。

不管为了「大名目」还是「小私心」，「神州八骏」已义无返顾、义不容辞的毅然进行了他们的「杀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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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战，却有两个人，在相当而适当的距离、在绝对没有人会发觉的地方观战。

这两个人，一个便是当今独掌「青衣楼」大局的「泪湿青衫，九现神龙」，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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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气、孤寞、潇洒且带一种逸然出尘的气质，好看得让人一看就了解他是辰源，独一无二的辰源。

另一个是「青衣楼」新进的好手「一针见血」上官木。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座早已废弃很久的残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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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残楼里里外外伏有一百零八名高手，全是「青衣楼」的精兵，只要等辰源一声令下，立即能在电光火石间，就把冷北城分成二百一十六块碎肉。

但辰源并没有下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冷北城合起了目光，连吸六口气，才徐徐睁开双目。

他问「凉城四美」道：「你们知道在对面第一百零七座‘青衣楼’上面坐镇的什么人？」

「辰源。」冷若雅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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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北城道：「你们知不知道辰源是谁？」

「‘青衣楼’的副楼主。」冷若霜看见冷北城剧烈咳嗽的时候，她盯着他，视线不移。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出身贫寒，就在他六岁那年，眼见饿死沟渠的时候，被布青衣布先生带回‘青衣楼’，据说他对布先生的孙女儿烟卿姑娘一往情深。」这是冷若颜的回答，若雅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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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智谋和他的武功一样厉害。」冷若芊的话不多，言简意赅。

冷北城用手无力地指指那一座残楼，咳道：「现在临近子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就是我散功发病的临界点，若是今晚辰源出手，我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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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这句话，他就咳嗽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四双或心疼、或关切、或紧张、或怜爱的眸子注视中，冷北城咳了许久，终于咳完了。

他的「咳病」兴许并不甚是严重，可是一旦咳嗽的时候，全身都弓了起来，每一部位都似在极度变形，他的声音嘶哑得似要马上喉咙断裂，他的胃部抽搐得像被人用铁钳紧紧夹住，他的心脏像被利器插得在冒血，他眼球充满了血丝，他肌完全扭曲，几道青筋一齐突突地在跳跃着，太阳穴一下紧似一下起伏着，就连手指都在痉挛着，他咳得双脚踮着，无法站稳，活像要把肺叶也咳出来一般，听上去就像他的心肝脾胃肾，都在咳嗽声中片片爆裂。

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该去‘疯人院’就诊了，金大夫还在等我。」

很少人能够忍心听他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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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源能。

辰源微闭双目，他在细数着冷北城的每一声咳嗽。

辰源。

——「青衣楼」最具有实权的人物。

——他在「青衣楼」里几乎是在一人之下，而在万万人之上。

——甚至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青衣楼」里最受尊敬的人是他，而不是「江山如画，君临天下」布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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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帮」权相蔡京对辰源曾经有过这样的评价：

「如果能，我愿意用我的‘八大刀王’去和布相交换柳生寒；倘若允许，我乐意以我的‘七大剑王’向布相换取他的楚羽；但布相要是能够忍痛割爱，我将毫不踌躇的付出「七剑八刀」的代价，收揽一个辰源！」

蔡相一向以慧眼识才而著称于世，他更是个高傲的人，普天之下得到他赏识的人物，绝对不会超过一两手的手指数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辰源，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十个人中的一名。

蔡相执掌「权力帮」多年，座下高手如云，数得着的就有「一相二王三供奉、四友五仆六公子、七剑八刀九将军、三十六派七十二门生一百单八卫」；可，蔡京还不知足，他一寻思辰源收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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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辰源只有一个，要想把他召入旗下并不容易。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能随时都见得着他，既不是辰源的儿女，因为辰源没有儿女，也不是辰源的妻妾，因为辰源没有妻妾，更不是辰源的朋友，由于没人配做辰源的朋友。辰源一生都没有亲友和家人。

他只独身一人。

能够随时都见得到他的，只有他的义父布青衣。

「大风堂」云飞扬老爷子六十大寿时，曾对他的三个亲传弟子孟东堂、熊东怖、安东野说过这样一句话：「辰源能容天下，布青衣能容辰源，故而布青衣能得天下。」

云老爷子是中原武林五大绝顶高手之一，见多识广，他的话一向很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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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富贵集团」大佬、枢密使大太监童贯在一次闲谈中，就亲口对安天命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布青衣与辰源现在不斗，等天下大定时也难免会两虎相争，这绝对可以说是‘青衣楼’的一大远忧，也是一大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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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源当然听过这些流言，他并没有太多的理会，而是选择一笑置之。

他相信布青衣，就如同布青衣相信辰源。

流言本就止于智者。

辰源是个有才能的人，大才，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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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些才能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抱负，有些野心。

蔡京、童贯都是胸怀大志、心比天高之人；云飞扬近年来将「大风堂」的势力逐渐引进「京师」，也曾想要闯一番天地，与「京师」权贵一争短长。

对于名与利的追逐，仿佛谁都不能或免。

但世上也确有身负奇才，却无野心之人。比如辰源。

这样东西位居「青衣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不但对武林霸主没有兴趣，甚至对总楼主之位也从没有觊觎之心。明明总是处在权利、生死争斗的中心，他却永远像个处身江湖之外的「旁观者」，淡定而从容，不管江湖怎样风波诡谲，他始终那样少言寡语，安忍不动如静谧的大地。

比起童贯的狂傲、跋扈，他一向收敛、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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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云飞扬的霸气、凌厉，他一向从容、沉稳。

比起蔡京的老谋、深算，他一向坦然、淡定。

这就是辰源，泪湿青衫袖，九现神龙惊。

良久，辰源睁开双目，他不惊不惶，不温不火，嘴角总有一丝隐约难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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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见血」上官木就站在他的背后。

辰源到底在想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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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木也不了解。

他在等。

他等辰源问他话。

他知道辰源一定会有话问他的。

辰源果然问他：「你认为‘神州八骏’今晚的行动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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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官木面不改色。

辰源道：「你很有见识，很有前途。」

上官木道：「全仗大公子提拔，我才能有这天。」

辰源道：「这些都是废话。你本是人才，是人才就要珍惜自己。人能对不起别人，但不能失礼自己。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上官木躬身称「是」，汗水早已浸透背脊，冷汗。

对面的「凉城」，早已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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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顶小轿出了客栈，投进茫茫夜色。

引路的柳三更，挑灯笼的李员外，扶着帘布的林眠花，背着药箱的白裘恩，抬轿子的朱四两、蔡九斤、夜来香、彩戏师，断后的卜瞎子，他们神情不安，警惕四周，前后拥护着轿子，在月色笼罩的青石大街上跑，飞跑。

他们之中有「大风堂」的外围弟子，有「凉城」的旁系杀手。

他们现在共同的任务，只有一名——

——保护轿子里的冷北城去街尾的「疯人院」，去金御医的下榻处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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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唯有金梦枕手里有压制同门舒自倦「忘情水」的解药！

「凉城客栈」与「疯人院」相距七百七十九步，这七百七十九步，步步杀机！

黑暗中，无数双目光和兵刃，闪着恶毒的光芒！

「杀冷」行动的核心发起者「神州八骏」，早已开始布置行动——

「通天公子」蔡烈收到蔡耀扬传来的口信，相爷方面的人手早已无法参与此次行动。因为「富贵集团」动了，「八大刀王」要留在相爷身边护驾；「七大剑王」也无法分身，由于他们要去监视出现在附近的「青衣楼」辰源。

没有什么，比蔡相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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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蔡相意志的送信人蔡耀扬，表示出了极大的遗憾和歉意，随后留下句「祝诸君今夜马到功成！」就匆匆转身离去了。

「神州八骏」此刻已顾不上去分辨蔡相的诚意有几分真假，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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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不做，二不休！

他们分头赶到「瓦子巷」，他们在「疯人院」内外各自找到最隐蔽的位置埋伏，谁都没有给人发现。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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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意外！

——冷北城果然乘坐小轿，出现于巷口，只八、九个伙计随行，都不是什么硬角色。

既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们就要动手取这一颗掌上的人头：

——冷北城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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