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谁是英雄？〗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凉亭里拉起了一道幔帐，将亭子一分为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辰源背对着幔帐，就像背靠着整个世界，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幔帐后有人，那样东西人儿娇娇脆脆地发问：「爹爹，你认为对头第四个人会是谁？」

辰源一听到这人儿的声音，淡漠的眸子里即刻就有了暖意，就像万里孤烟的寒寂大漠，骤然燃起了一团沸腾的薪火。他的嗓音也温柔了好多，他身形未动的回回答道：「不是孟东堂，就会是熊东怖。」

幔帐后的人儿轻「哼」一声：「孟大和熊二，女儿倒并不是很在意，女儿忧心的是该来而没有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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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源道：「冷北城？」

那人儿道：「有消息说，安老三一到‘塞北’，就立刻去见了姓冷的，以冷北城和安东野过命的交情，这次没理由会袖手旁观。」

辰源眉色一亮，道：「来得好快。」

话及此，客人己近亭，将进亭。

他举目，微笑，稽首，抱拳，迎客，让客人觉得他彬彬有礼，礼仪周道，一点也不会给人傲慢无礼，甚至因而对他更加同情以及更加动容。

辰源迎客，但并未站起，一向不良于行的他，也顺理成章的坐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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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辰源的处世之道，这也是辰源的高明之处。

现在，安东野、朱七七、白裘恩都有了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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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予人这种温和、温雅、温良的感觉，无论是友人，或亦是敌人。

当时白裘恩的想法是：「这样一位恭谦君子，不去翰林做学问，真真屈才了。」

尽管白大夫在「大风堂」里的地位，已一天比一天重要，「七十二号病房」的精英弟子，也几乎都由他来统管，但他还是觉着能有资格跟随两位当家一起来「谈亭」和「青衣楼」的要人谈判，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毕竟，分舵里，无论是资历、还是职位，大执事李员外都要排在白大夫之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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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朱七七的心情是：「如此一名漂亮的男子，可怜跛了一足，着实可惜了。」

朱七七是个女子，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有的是高才实学，她有的是真知灼见。她的丈夫「横刀立马」彭怒原是「大风堂」的七当家，他为大龙头云飞扬挡刀力战而死，「大风堂」上下为纪念这位好兄弟，将他的遗孀少寡朱七七扶上了第七把交椅的位置，全堂自大当家孟东堂以下皆称「嫂」而不名，即便性情暴戾乖张的二当家熊东怖，对这忠烈之士的遗孀也是礼敬有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面安东野的念头是：「若是辰源不是敌人，和他做个朋友也无妨。」

但不久，安东野对辰源有了新的印象：「辰源确实是个人物，他能获取人的同情，他善于博得人的好感，他甚至不必一言半语，就能让人支持追随，不去防患。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淋漓尽致的利用发挥了自己的弱点。若是‘大风堂’里有辰源这样的人物，那就真的如虎添翼，为民造福了。」

安东野在观察辰源的同一时间，对手也在细细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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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野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鬓髯戟张，颇有风霜之色，龙行虎步，顾盼之际，极有威势，一看便知「关东」燕赵之地的豪迈之士。

当即辰源的思量是：「人们常拿我们三兄弟与‘大风堂’关东三虎作比较，想想也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我在经验阅历上远不及孟老大，楚羽的临阵武勇恐怕也要逊于熊老二，就面前这安东野吧，柳生在气势上就先自输了半筹。不过，我们兄弟胜在都还朝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出十年，我们‘青衣三秀’，必定取你们‘关东三虎’而代之，将来的天下，还是我们‘青衣楼’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安东野三人拾级而上，辰源就坐在亭中幔帐前迎客，抱拳，稽首，微笑。那双温暖的眼，像冬日里明亮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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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亭内，安东野双手抱拳，声音洪亮的道：「在下安东野。」

辰源一笑：「我是辰源。三爷的威名，晚生早已如雷贯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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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野豪声道：「大公子的声名，近来可也是如日中天啊！不客气的说，自大公子领导‘青衣楼’以来，贵楼在江湖上的威力和影响力，比布相退隐之前还要更胜一筹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辰源不亢不卑地道：「那是烟卿小姐坐镇有力、领导有方之故，与晚生并无太大关系。」

稍顿，辰源含笑道：「三爷贵人事忙，晚生就不饶弯子了。这次请三爷虎驾来会，是想有些事向三爷讨教，最近敝楼有几桩生意接二连三被人挑了，不知三爷对此怎么看？」

开门而见山，图穷而匕见。

一直没有作声的「女诸葛」朱七七，忽然开口：「是不是妾身听错了？还是大公子说错了！‘青衣楼’的东西也敢有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