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冷北城的咳〗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正文第六章冷北城的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老和尚大悲神态狂热，嗓音怨毒，目光盯着二宫主温襄儿半裸在外的香肌雪骨，目光里淫光大盛，哪还有当年「少林」得道高僧的庄然气象？

黑胖如驴的唐太宗在一旁「嘿嘿」阴声附笑道：「唐某人对这两个老妖婆无甚胃口，孟小冬那小雏儿留给我便是，也不枉了晚辈襄助各位前辈脱困复仇之功！」

慕容宝附和道：「唐兄也分小弟一杯羹，这一路上，这小妞儿仗了自己几分颜色，没少对我们呼来喝去，这口怨气兄弟早就憋得久了，正好手到擒来咱俩两轮番败败火气。」

正给昏迷的大宫主温泪儿包扎的孟小冬，气得脸色煞白，恼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武林败类，简直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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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叔侄等人哈哈大笑，笑意中，骤然，巨石之后响起一声咳！

轻咳。

孟小冬听得入耳，心神震荡，惊喜望外的叫了一声：「冷叔叔！」

慕容叔侄等人笑声陡止，大骇失色，齐齐望向那块巨石后面，手里各自的兵器，不由得握得紧了又紧！

二宫主温襄儿手捂酥胸，嘴角溢血，向那巨石后涩笑道：「冷北城，你终究肯出来见我了吗？」

随着几声直动人心的轻咳，巨石后缓步转出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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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头发蓬乱银白，看来是那么潦倒，那么憔悴，但他的一双目光却比刀还要锐利。即便在黑暗中，但他面上的轮廓看来却仍是那么鲜明，尤其是他目光和鼻子，给人的印象更深刻。

他的目光深邃而明亮，充满了睿智和温暖，他目光中虽带着一些厌倦，一些嘲弄，却又充满了伟大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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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子直而挺，象征着他的坚强、正直和无畏！

他的眼角虽已有了皱纹，却使他看来更成熟，更有吸引力，更有安全感，使人觉着他是全然可以信任和依靠的。

这正是大多数少女梦想中男人的典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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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低低地咳嗽着，一线阳光照上他的头，他的头发，竟已被忧痛和感伤染白了双鬓。他身材虽很高，面目虽也还算得英俊，但看来却很憔悴，终年都带着病容，更何况还不时弯下腰咳嗽。

——冷北城，他实在是个很平凡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北城叔叔——」

孟小冬乳燕投林般扑到那人怀里，活泼的像条泥鳅，在冷北城怀里钻来拱去。

冷北城宠溺地抚摸着孟小冬的臻首，柔声道：「常听东野兄提起过你这小丫头，东野与令尊孟大当家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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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宝颤声道：「冷北城，此件事与你无关，请速转身离去！」

话音未落，身旁的朱九太爷朱向天，骤然反手给了慕容宝一个响亮耳光，厉声骂道：「无知小辈！北城先生岂是你能所无礼驱逐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慕容宝脸庞上火辣辣的吃痛，眼睛怨毒地盯着这位黑道前辈大豪，捂着脸不敢声张，直偷眼向叔父慕容黑山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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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黑山内心，仿佛也对眼前这位掌管「长江」水道、统领「七十二连环坞」的大豪朱向天颇为忌惮，毕竟，身为「权力帮」二王之一的朱九太爷，背后有当今第一权臣蔡京的撑腰，便是家主慕容非凡这「四友」之一的排名，在「权力帮」中，尚且整整低了姓朱的两个等级，自己更是轻易开罪不得；是以对侄儿报来饱含委屈般的目光，做堂叔的也只能假作不见。

只见须发胡乱，体态威猛的朱向天，踏前一大步，洪声道：「十一年前，朱某人手下统领的长江‘七十二连环坞’受‘洞庭湖王’庞太师那奸贼挑拨、发动叛乱，置朱某人全家人于刀口之下。是北城先生高义，不避刀斧，独自一人下‘长江’水道，舌战群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三天三夜，几经周折凶险，才说服七十二个首领带叛军释放人质，向朱某人负荆请罪，兄弟重归于好，一场同室操戈始才化为玉帛。今日之事，朱某人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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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朱向天挥刀将自己一条左臂生生砍下，强忍剧痛，向冷北城拜了两拜，「不死神龙」龙布诗扶住朱九太爷，面对冷北城神情激扬地道：「当日大宦官李彦纵奴行凶，当街殴打家兄大理寺卿‘铁胆御史’龙傲骨，是北城先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我兄一条性命，今日此间之事，就算龙某人还先生一名人情，告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罢，龙布诗搀扶着朱九太爷，不顾慕容叔侄阻拦，转过身大步径直下山离去。

冷北城轻咳道：「恩怨分明，此真乃大丈夫本色！」

他遂缓步来至大悲和尚面前，一面轻咳一面道：「昔年北城接到贵派方丈大愚禅师求援，得知大师离奇失踪，北城念在同是武林一脉，曾一路寻至‘幽冥谷’，才导致与两位宫主有了一段孽缘。恍惚多年已过，你我却料不到有今日之局面。」

大悲和尚老脸又红又紫，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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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北城说话之间，也不见如何动作，已将两丈之外为大悲和尚掠阵的唐太宗凌空吸住，抓在手中。唐太宗丝毫无反抗之力，骇然道：「武林传闻，北城先生自归隐‘凉城’之后，从未杀过一人，即使大奸大恶之徒，也是由座下四美出手，废其武功、给予弃恶从善，从新做人之机，轻易不肯要其性命……」

冷北城咳道：「北城少年时与贵门‘器宗’的唐云唐二公子有数面之缘，尚不至于要你性命，把‘蜈蚣镖’的解药交出来……」

背后传来大宫主温泪儿微弱的声音道：「北城……不用了……‘唐门’的‘蜈蚣镖’至阴至毒……天下根本无药可解……」

冷北城神情大恸，抓住大宫主温泪儿张在空中的那只残手，哽咽道：「北城来迟了……」

「不迟……不迟……」大宫主温泪儿惨白的脸庞上满是欢容喜色，挣扎着从孟小冬怀中坐起，喃喃的道：「临死之前……能见上爷一面……泪儿此生无憾了……」

冷北城落下泪来，柔声道：「泪儿，你该恨北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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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主温泪儿欢喜的道：「不恨了，不恨了，能得到爷一泪垂爱，死也甘心了，爷终究是在乎泪儿的……」连连喘了几口气，把目光投向倒在远处默默垂泪的二宫主温襄儿，那只畸形的手紧紧抓住冷北城的手，拼力道：「照顾好我妹妹……她也是个可怜……人……」

大宫主温泪儿面带微笑，倒在冷北城怀中，再无声音。

孟小冬看得心伤肠断，无声的耸动香肩抽搐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冷北城跪在地上，神情呆滞，如泥雕塑像般，一动未动。

慕容叔侄相视一眼，微微点首，齐齐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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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叔侄两柄长剑，刺倒距离冷北城背身三寸之处，好似被一层无形罡气架住般，再也刺不进去。

二人大骇失色，齐齐运功，便只听「咔嚓」两响，两柄长剑当空折断为四截。

冷北城头也不回，淡淡的道：「你们走吧。」

二公主温襄儿恨声道：「不能放这些忘恩负义的狗奴才走，冷北城，你给本宫杀了他们！」

冷北城咳声道：「襄儿，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大悲和尚响起一阵阴笑，排众而出，沉声道：「我们‘慕容’家十年之功，岂可毁于一旦，今日便教你们这对狗男女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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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北城看向大悲和尚，骤然问：「若是北城所料不差，大师出家前的俗姓，应该是复姓‘慕容’吧？」

「不错。」大悲和尚又跨前一步，昂首道：「贫僧俗家名字‘慕容黑石’，是‘大燕’帝国皇族后裔，姑苏‘慕容世家’子弟，在贫僧六岁时，便被家主慕容非凡先生改名易姓送进‘少林寺’，以图后举；其实武林各大帮派世家，几乎都有我们‘慕容’家的潜伏暗子，我的任务便是控制执武林牛耳的八大派之首的‘少林’，配合‘慕容’家举事。我卧薪尝胆，苦练武功，终究爬到了‘罗汉堂’首座的位置，地位仅在三位师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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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黑山接口道：「而这个时候，老夫游历西南，采集药材，无意之间，发现‘幽冥谷’外的‘彼岸花’，含有一种特殊毒素，提取出来能迷人心智，大大提高人的潜在能力，一旦制成仙丹，我们‘慕容’家的子弟兵服下，便可纵横天下，届时‘大燕’帝国复国有望，江河一统，四海之内，唯我‘慕容氏’独尊！」

说话之间，慕容黑山两手张开，表情狂热，如痴如醉。

大悲和尚接口道：「我收到族兄慕容黑山的消息，便立刻暗中纠集了龙捕头，朱九太爷，崔鬼匠等一批黑白两道的好手，赶到‘幽冥谷’会合，打算一举踏平‘幽冥宫’，将‘彼岸花’占为己有；不料一时迷路花海，被两个妖女所擒，沦为劳役囚犯。」顿了顿又道：「冷北城，你我相交一场，但事关我‘慕容’家千秋霸业，大悲只有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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