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沦落更何安第九十七章、身世因果〗

白帝本纪 · 慕叶叶

众人议论声中，一道圆形的冰帘自空中垂落，架住了众人的视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钰抬起头，薛吟霜的身影从空中缓慢地降落。

「你没事吧？」她发现了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无碍。」白钰沉默了。

「我跟你一起去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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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二人朝夕相处日久，她怎的会不知他的心思！

薛吟霜双手抚上白钰脸颊，看着他目光柔声道：「你可是由于受了辱，对我有怨？」

心思被说破，白钰羞恼得将头扭向一边。

「我和你一起去见师父！」

白钰依旧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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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陪你站着，你站多久，我便站多久！」

薛吟霜站在白钰身侧，但已不再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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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薄薄的冰帘，依稀能看见指指点点的身影以及若有若无的哂笑、议论。

门又自动打开，一股吸力自门内传来。白钰只觉得四肢不受控制般地被牵引着往门中飞去。

「呯——」冰帘散称漫天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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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散了！」何来千秋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旋。

众弟子立马收起嬉笑，匆匆地转身离去了。看来这位祭酒在学宫中积威甚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秋坐阁中，薛吟霜跪在何来千秋身后方，白钰则倔强地站着。

「师父，弟子不了然！」

何来千秋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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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有蓍草，你卜一卦！」她指的是白钰。

白钰不擅长卜筮，但基本的流程还是懂的。为了薛吟霜，他选择照做。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将五十根蓍草理出一根横摆在面前。这是大衍之数五十中遁去的那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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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四十九根蓍草不断被分成两堆，又合在一块，如此六次，不久得出了六个数字。

「初六、六二、六三、九四，六五，上九。离上坤下，是火地晋卦！是大吉大利的卦象！」白钰喜形于色，他知道何来千秋定是在让他算二人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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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千秋却嗤笑一声：「蓍草是你这么用的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二人之事我早已算过，中有变卦。实则是……」何来千秋话说到一版又改了话头。

「总之，你二人若是就此分道扬镳或许还可谋个无疾而终，若是强行结合，恐怕——」

她豁然转过身，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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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将蓍草一丢，轻拍手。

「前辈，恕晚辈直言。晚辈自天劫中而生，数次险死还生，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眼里。况且——」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易经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哪怕前辈的卦象是准的，它也是未发生之事。未发生之事，便可改之！」

何来千秋冰冷的表情上终究出现一丝不悦之色。

「你的性命与我无关。可是吟霜呢？」

她走到薛吟霜面前，指尖拂过她的秀发。黑色的染剂化作粉末飞扬消散，露出触目惊心的银丝。

「她本起码有千年之寿元。恐怕就是为了救你这将死之身。她才会去施展那无上禁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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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薛吟霜打断了何来千秋的话，晶莹的目光中满是哀求之色。

何来千秋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同生同心诀乃是枯荣生死之咒。可将一人之寿元与另一人共享，但代价亦极为高昂，起码要白白耗费八九百年的生命力！如今她最多活可十五年！你也一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薛吟霜的头早已沉沉地地埋到胸前。白钰则望着薛吟霜，站也站不稳了。

「我不治你害我爱徒之罪已是莫大的仁慈。而你竟胆敢得寸进尺？」到最后，她的语气已是极为严厉，甚至用到了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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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绵延的风雪开始肆无忌惮地闯进屋内。

白钰小心地扶起薛吟霜。

「死生契阔。」白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薛吟霜点点头：「与子成说。」

他们用颤抖的手为彼此擦去泪水。

何来千秋眉尖一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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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薛吟霜，白钰朝何来千秋沉沉地作揖。

「前辈，此前是晚辈僭越了。但晚辈与吟霜既已命不久矣，贪这一晌之欢又有何妨？况且前辈亦可尽享天伦，岂不远胜过三人各自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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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师父成全！」薛吟霜也苦苦哀求。

何来千秋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叹。

「痴儿……」

「吟霜，你先出去。我与他有话要说！」何来千秋看见薛吟霜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虚起来，「放心，这次不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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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薛吟霜一步三回头地步出房门。何来千秋才正视着白钰。

「解卦。」

「啊？」白钰有些茫然。

「我方才所说并非虚言，你与吟霜皆有大因果傍身。分则未必两利，合则必两害。」

「请前辈明示！」

何来千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横亘在天际的祁连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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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你讲讲吟霜的真实身世吧！」她特意在「真实」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白钰悚然。

「祁连雪山，高可入云，漫无边际。非人力可渡。其深处冰寒彻骨，连我也挨不了多久。但，二十年前，吟霜便是独自从其中步出！那时我为等一味灵药成熟在雪山外围砌了一座冰屋。那夜正好是冬至，也是一年中雪山中风雪最猛烈的日子。我正挑着灯火读书，冰屋之外突然传来了细小的敲门声！」

言至于此，白钰掌心已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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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宫中出了什么状况，有弟子来求援。我破开门一看，却是一名五六岁的女童！她身上衣衫单薄而考究，面色却十分红润，在这漫天的风雪里显得十分诡异。一见到我，她便抱着我的大腿苦苦哀求我救她的娘。我连忙将她迎进屋内，正欲探查其脉搏，才发现她竟是魂体！」、

何来千秋的眉尖不自觉地跳了跳。显然当时她的震撼向来到现在也极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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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风雪之中跋涉已让她的魂魄十分缥缈。我赶紧将她封入银娥剑中带回了学宫，以阵法稳固其魂体。待到风雪停住时，我便顺着她留下的点点气机找到了她的肉身。只是——」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颤抖。

「只是已经被出来寻食的野兽啮噬得不成样子了！」

何来千秋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重新变得淡漠。

「再找下去，气机便延伸到了祁连雪山的深处，那处连我也不敢踏足。吟霜之母更是无处可寻。支撑着吟霜从雪山走到学宫的，恐怕就是那一颗拳拳的救母之心。为救其性命，我违背了祖训，从取出了三生石。彼时梅王已有灵智，它有感于吟霜之心，自愿放弃意识和肉身，以供养吟霜。我已三生石为心，梅王为魂肉，才救得她性命。只是她醒来后，却是再也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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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为她的身世作占卜，卦象隐隐指向西北。但无一例外，都是大凶之卦！逝者长已矣！为了不让她再想起先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我便为她编造了一名身世。她当早已跟你说过了吧？」

白钰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作何想。

「我有预感，雪山中将来还会有变故发生！这就是她的大因果！」

何来千秋从窗外收回目光，停在了白钰身上。

「而你的大因果，则关系到神州亿万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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