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神州起波澜第十三章、一杯海〗

白帝本纪 · 慕叶叶

中州城以朝乾山为中心。一般来说，离朝乾山越近，便越繁华、越热闹。只有在这攀龙梯的路口，留有一名偌大的圆形广场，不为其他，也是为了表示对学宫的尊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刻已经接近戌时，华灯初上，有些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而对一些人来说，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金色的灯火铺天盖地，掩映得天空也亮如白昼。呼来喝去的叫卖声如东海的波浪，此起彼伏将白钰淹没。雕梁画栋，朱门青瓦在灯光的照耀下如鎏上一层赤金，初升的月亮也黯然失色。这中州城的内城，每日都热闹得像过节。

沿着广场边缘，一排排黑青的匾额上写着一名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能在内城开上一家店铺的，无一不是资本雄厚。他们好似有意较劲，有的将商铺建得如登天般高，有的则阔绰地将十几件店面打通，还有的则站着十余名如花似玉的俏丫头，正媚笑着招徕客人。

白钰只在书中见过描写大城的句子，当时便颇为神往，如今亲眼所见，震撼更胜书中百倍。他在人群中随意地穿梭，这儿摸摸，那儿瞧瞧，真好似一名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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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固定的店面房之外，还有无数的贩夫走卒，叫卖着学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儿。有些是卖给游客的，啥保证能考上学宫的锦囊，什么学宫内部的机密试卷……看得白钰啼笑皆非。还有若干则是供给给本地市民的日常玩意儿，这才是白钰最感兴趣的。

「来啊——现做现卖的钵钵鸡——」

「卖——糖葫芦儿——」

每一样营生的叫卖声也不尽相同，看得白钰眼花缭乱，只觉着十几年都白活了。

白钰有心照顾他们生意，可惜身上除了几枚蓝田玉之外，再无一文钱。

负责接客的掌柜扫了一眼白钰腰间的灵犀佩，甩下此时正招待的客人，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迎向白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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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了一会，挑了一家专营珠宝的店面走了进去。那家店面上，有大大的陆家标识，但来往的人却是不多。

「来来来——这位公子可是要为心上人挑一件珠宝？咱们这‘沧海月明’，可是陆家的生意，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买不到的！公子，先去二楼雅座歇一歇，再渐渐地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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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摆摆手，他是第一次与学宫之外的人打交道，故意做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其实内心也颇为不安。

「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蓝田玉？」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好让自己听起来老道若干。

掌柜一听来了精神，是个大主顾！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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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瞒您说，您要买蓝田玉，还真就只能来我们沧海月明！天下谁不了解，最好的蓝田玉，有六成都在我们陆家！说来也巧，咱们这儿，前一天刚来了几块成色极好的蓝田玉，今年刚出的货！它们跟您啊，有缘！您要不要瞧一瞧？」

掌柜说话一套一套的，把白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唬得一愣一愣，只得含糊答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掌柜见他神色中有些慌乱，心中暗笑，忙招呼白钰往雅座去，还叫来几个侍女作陪，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背揉腿，搞得白钰好不自在。

茶过三旬，掌柜捧着好几个厚实的黄花梨木盒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掌柜将好几个盒子排在白钰面前，一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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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咱们这儿最好的玉，都在这儿了！」

白钰随意地瞥了眼，又将盒子一一合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么，公子？看不上？」掌柜手心捏了一把汗，这明显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这种好做的生意怎的能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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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摇摇头：「掌柜的，你当也看出来了，我对着玉石一道着实不精通。故而还请掌柜的介绍一二，这蓝田玉何者为好，何者为次？」

掌柜心里一松，为白钰解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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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玉石，只道是越白越好，蓝田玉却是反之。一般的蓝田玉也是通体乳白，如羊脂一般，这市面上九成都是这种蓝田玉。这种蓝田玉，只凭形状、大小和裂缝等来判断好坏。还有一成蓝田玉，则会带有一点鹅黄之色，业内唤作「点金」。一块蓝田玉，只要带上哪怕一丝丝的点金，即使形状再烂，裂缝再多，价值也远超没有点金的，更何况点金越多，越值钱。有些蓝田玉的点金还会呈现各种形状，有如龙凤的，有如楼阁的，这种蓝田玉绝世罕见，能说价值连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钰面前的几块蓝田玉，即便通体无暇，雕刻也颇为精细，却没有一块有点金的。

白钰听掌柜的介绍完，摸摸下巴，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我小时候打水漂的黄不拉几的石头这么值钱！

他当时无知，带赶了回来时还特意挑了几块没那么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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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缩手如袖，法诀流转，从灵犀佩中取出一枚蓝田玉，甩在台面上，眯着眼，缓慢地开口。

在雪山顶的封魔寺附近，白色的蓝田玉反而没那么好找。

「掌柜的，你看我这块蓝田玉，成色怎么样？」

掌柜的脸色一沉。

难不成这小子是其他店派来砸场子的？

当他乜见桌子上那块玉石时，目光却再也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