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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略一思索，便摸出玉箫，阖目吹奏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箫声响起的刹那，吵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高谈阔论、行令划拳的人停了下来，酩酊大醉的人醒了过来，埋头大吃的人抬起了头，行色匆匆的人止步了脚步。
箫声肃杀清冽，如刀光剑影。
夭夭眉间一挑，这是那夜在月下她以短笛吹奏的无名曲。
才吹了一次，他便记住了么？夭夭在佩服之余，又多了些莫名的感动。
薛吟霜盯着白钰，大眼忽闪。她原本只觉得这样东西男子虽有些本事，但行为举止甚是轻佻莽撞。如今看他闭目吹箫，气质深邃内敛，如汪洋无际，她不由得对白钰刮目相看。
当一名人不经意的举动被另一名人牢记在心，她，怎能不感动？
箫声由高亢转向呜咽，这是无名曲的第二段。大厅之中，有人潸然泪下。他们仿佛看到了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的自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大厅里鸦雀无声。酸甜苦辣，在人心头翻滚。
白钰长出一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学宫里诸位夫子、孔武、孔雀儿还有凤仪和孔林的面孔一一浮现。
「啪，啪，啪——」良久，李北枝抚掌大笑，「是李某低看公子了，先给公子赔个不是！」
白钰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箫艺最精湛的箫客，甚至比起那个感染风寒回乡的老箫客来也不遑多让。
「哼，起码有七处错误！」夭夭无情地拆台，这曲子她再熟可，自然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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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位姑娘也懂音律？等见到我家话事人，不妨入座了好好探讨。小生这就去禀报——」
「不用了，直接带他们去城外！」一名细软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大厅里骚动起来。
「啊！是芍药仙子的嗓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哇！头一次离芍药姑娘那么近！」
「芍药仙子，给我签个名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闹哄哄的嗓音中，一名穿着旦角戏服的女子款款走下，脸庞上是还未卸去的妆容。
芍药安抚住众人，小步走到白钰面前三步处，盈盈的施了个礼，姿势柔软地像水波里荡漾的水草。
「公子箫艺之高，乃芍药生平仅见，用于《梁祝》一剧实在是绰绰有余。只是凡要在罗生百戏剧目中出场的，都要经过团里一位老前辈点头。这位前辈脾气古怪，从不肯在城里过夜，故而还要麻烦公子随芍药移步城外。」
芍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到白钰鼻尖处。此刻，芍药妆若桃花，丹唇开合，修眉微挑、俊眼流光，精致得好似非人间所有。
一缕幽幽的檀木香味在鼻尖缭绕，白钰偏过眼光不敢去看，只是答应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二位姑娘可在此歇息一番。」李北枝朝夭夭和薛吟霜一抱拳，「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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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明了不让她二人一起前往，或许是那位前辈有啥怪癖吧！
「那位前辈，姓虢，世人都称他为‘虢公瞽’。」嘚嘚的马蹄声声中，芍药向白钰解释道。幽暗的车厢里，只有她和白钰二人。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奇怪，她主动开口。
「哦？难不成这位前辈是位盲人？」白钰好奇道，一般人不会将「瞽」字用在名字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芍药叹了口气，「可虢先生的眼睛是自己刺瞎的。」
白钰一惊：「好端端的目光刺瞎做啥！」
「他说目光瞎了，耳朵就灵了，听起曲儿来才更分明些！」
白钰不由得对这位虢公瞽虢先生肃然起敬。不管在啥时候，忠于一项事业并愿意为之牺牲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思索间，马车猛地一震，随即停住了。轿外传来车夫的叫声：「芍药，到了！」
白钰掀帘出轿，这里城外小溪边的一处竹林。竹林中掩映着一座草庐。草庐中，隐隐有歌声传来。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
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好戏还在后头
歌声清亮飘逸，响遏行云，白钰听得不由得痴了。
「芍药，是你来了么？把你旁边那位公子请过来吧！」一个身体健硕的老人拄着拐杖从茅屋里迈了出来。
白钰走后，李北枝将夭夭二人请到一间厢房后便告退了。临走时，他又是沉沉地看了夭夭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臭东西，自己跟着人姑娘跑了，留我们俩在这个地方看人白眼！」夭夭忍不住跺了跺脚。
「那李公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是什么白眼！」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爹除外！」
「桃桃，说说你家里事情吧！」薛吟霜和花桃夭的关系，远比白钰想象得好得多，私下里连互相之间的称呼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我？没啥好说的啊！倒是你，霜霜，说说你家里事吧！」
薛吟霜摇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
「……」
「我们还是一起骂男人吧！」
「咳咳——」薛吟霜险些被水呛到，她拢了拢鬓角碎发，正色道，「桃桃，你有没有觉得，你跟那芍药姑娘，眉眼之间倒有五六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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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闻言，从窗棂上跳下，轻拍手：「我？我有那么漂亮吗？那芍药姑娘娇滴滴的，一阵风就能吹到似的。我见了都忍不住要把她搂在怀里疼爱一番，别说那样东西花心大萝卜了！」
「白公子有时候行事确实有些鲁莽了！」薛吟霜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了啥，「等等，你说——白公子花心？」
「是啊，他在学宫里有一个小师妹，之前还和那样东西蛇妖不清不楚的。更何况我看他啊，对你还有不轨之心呢！这又和什么芍药姑娘搭上了！」
薛吟霜听到夭夭说到自己，心中不由得一跳，脑海里浮现出白钰一路上的卖弄和献殷勤。
「我看得出来，白公子对那蛇妖叶忘青并无其他想法。」薛吟霜摇摇头，「倒是那样东西小师妹，我好奇得很！桃桃，你好像知道不少，给我说说呗！」
八卦，总是最能引起女人共鸣的东西。
夭夭拉过椅子在薛吟霜身边入座，倒了杯水，一脸兴奋地讲了起来。
只是，语气中怎的有点哀怨呢？
「我跟你讲，那死鬼……」
「还有还有，那个大萝卜……」
薛吟霜美目眨也不眨地听着，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了。
「阿嚏——」
白钰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他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能在长辈面前如此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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