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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吟霜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宽的街道上乌泱泱的一片人影,有耄耋老人,也有垂髫小童。更多的是黑黝黝的中年人。他们手里多多少少提着点东西。早冬的太阳还没全然褪去热力,汗水掩盖不了他们脸上喜悦的神色。
这个地方已然是中州和南疆的交界处。人群中还点缀着几个苗族打扮的人。
领头的,是那小二。
他腰弯得很低,看不清脸色。
「上仙!我跟乡亲们说,您把妖猫给斩喽!他们都想看看您,当面跟您说谢谢!前一天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上仙,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吧!」他偷偷抬起眼皮,瞥了眼薛吟霜的神色。当看见薛吟霜那精致的眉眼,他赶忙把头压得更低了,心脏不争气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薛吟霜现身的瞬间慢慢安静下来。白钰能和她肆意调笑,但在众人面前,她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女。有青年男子只是远远望了薛吟霜一眼,便低下通红的头颅不敢再看,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情绪在他们心底蔓延。
妖猫?昨日那只怪兽么?薛吟霜蹙起眉头。她还当那只妖猫是被白钰闹出的动静吸引来的。原来,它已肆虐多日么?
她无暇多想,先把面前的事情处理好才是正事。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如此多的眼睛凝视着,她的手心也是一把汗。
「各位——先回去吧!举手之劳而已!」
场下雅雀无声。
但她早已找不到话说了。场面一时有些局促。
啪嗒——谁的汗滴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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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薛吟霜身后方门略微打开,白钰拄着湛蓝走了出来。他不能走太快,否则会牵动背后的伤势。上身包扎好的布带里,还隐隐透出血色。
「乡亲们,好意心领了,先请回吧!」他略微握住了薛吟霜的手,两条生命线就此交错。薛吟霜略微抖了抖,却没有挣脱。(诶好像蛮押韵的)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肆意蔓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位上仙都伤成这样了!」
「是呀,路都走不利索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恩人呐!那妖猫的胳膊你看见没,有我腰粗哩!也难怪上仙……」
「他看起来跟我家柱子也差不多大……」
「杨老,节哀节哀,这上仙不是替你家柱子报仇了吗……」
啊这……白钰看了薛吟霜一眼,他绝对没有抢功劳的想法。当初在枚州也是,他明明只是发了会呆,做了个梦,便被讹传为了点化神州的英雄。
众人发现白钰伤得重,便想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才是击杀妖猫的人。毕竟那位仙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薛吟霜略微摇头,示意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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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不知谁第一名跪了下去,一群人竟如割稻草般一片片地跪了下去。
「承蒙上仙救苦救难呀!」
「上仙呀,给我儿子报仇了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薛吟霜眼眶有些湿润。那妖猫即便凶恶,但对她来说只要多费些功夫就能处理了。但对这些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座压顶的泰山,这一点,从他们喜悦、快慰的表情上便能看出来。
书上只说,要锄强扶弱,惩恶扬善,却没有说怎么会要锄强扶弱,惩恶扬善。如今在人间走了一遭,她才算了然了。
问心无愧!
白钰倒是还好,他在枚州水患时已见过类似的场面。他微微抬手,众人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乡亲们,回去吧!」
那小二眼力尖,从人群里接过一名小小的篮子。
「上仙,这是乡亲们的若干心意!」
「这是我们家竹园里的冬笋,刚挖的,可新鲜哩!」
好不容易,白钰才遣散了众人。他回到房里,呆呆地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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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这个头,众人纷纷往前挤,把自己手里的篮子、麻袋举得高高的。
「怎么了,有心事吗?」薛吟霜小心地为他更换布带。
「师傅说,神州承平日久,直如死水。但自我下山不过数月,却数次经历生死。凭我有修行之身尚且如此,遑论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神州,真的太平吗!」说到这,他又自嘲地笑了笑,「都说修行难,问难。我看最难的,便是做一名普通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时我还担心,权力过于集中会滋生腐败。但如今看来,就算是腐败,也好过乱成一锅粥!腐败,尚且可救,但若是乱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共和制,若真能推行,必定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好事!」
薛吟霜指尖轻轻拂过他背后狰狞的伤口,指尖溢出的冰霜将刚才因走动而撕裂的伤口覆盖。此刻,她不关心苍生,只关心他。
叶清欢推门而入,见到这一幕又捂着目光退了出去。
白钰连忙披上衣服将她叫了回来。
「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叶清欢将面纱往桌子上一丢。她和薛吟霜不同,若非不得已,她万万不愿意戴着这个累赘玩意儿。
「三脚猫是两个多月前开始在这一带吃……吃人的。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二十多个人被它……」叶清欢是吃素的,她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有妖会喜欢吃那种腥臭的东西。
「青丘国都是这样的么?」薛吟霜眉头微皱。
「没有!没有!」叶清欢连忙辩解,「青丘的妖怪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好的!」她指了指白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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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宣粱手下的妖怪偶尔会这样做……但他们都不敢明着的,被巫祝学宫知道了的话,宣粱也保不了他们。所以……」
「所以它特意跑到学宫臂展之外!」白钰一拍桌子,不小心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宣粱,他修为比之那三脚猫如何?」白钰已起了扳倒宣粱的心思。三脚猫既然是宣粱手下,它此番作为起码是得到默许的。如此肮脏的国主,不配与狐仙风华并列!
「不知道,宣粱从未在我们前动过手。当上了年纪国主转身离去,他要上位,也只是让中山狼出手而已。光一个中山狼,就打服了我们所有妖怪。可比较厉害的妖怪都跑到巫祝学宫去了。要是赤赤在,肯定能把中山狼打得满地找牙!」
「中山狼?」
「嗯。宣粱手下有四大妖将。分别是笑面虎,中山狼,地头蛇和三脚猫。三脚猫是修为最差的,以欺欺凌我们小妖为乐。在青丘范围内它不敢妄为,在青丘外……它会吃同族!」
白钰心里一沉,光一名最弱的三脚猫就险些要了他的小命。虽说有他重伤未愈的因素在,但就算是他全盛之时,想要降服它也绝非易事。而三脚猫之上,更有三大妖将和深不可测的宣粱本人!
或许,将此事报告给巫祝学宫才是解决之途。
巫祝学宫当今祭酒柳生守镜,同样法力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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