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沦落更何安第一百三十六章、东风吹落星如雨〗

白帝本纪 · 慕叶叶

「星落神州、乍起波澜。为天上釉才一半。茶痕淡、江山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吟罢，白钰举起茶盏。与眼齐平，盏壁上淡淡的茶痕与天边的群山衔接得恰到好处。

「好词！小毛头，给白公子续茶！」白钰对面，一名老者抚掌大笑，豪饮一盏，从身边拾起一张琵琶，轻扫五弦。

仙乐乍起，响遏行云。

白钰正身处一个盆地之中，四围山色恰如投石入池泛起的涟漪。山峦黛色渗入天空，与他掌中的瓷釉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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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虢公瞽对他的到来仿佛早有预料，一指边上的竹林，让白钰自己在边上撘一个茅草屋，算是收留他了。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沈悲欢口中的前辈，竟然是罗生百戏的创立者虢公瞽！与他同住的，只有一个小毛头而已。

自那日起，白钰便留在柳州，每日与虢公瞽精研乐理，治茶摆香，好似跳脱了尘世之外。

虢公瞽也算是见识到了白钰的绝高天赋，所谓天纵之资不外乎如是。虢公瞽日日与白钰促膝长谈，对他要求也逐渐严苛起来，大有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的样子。白钰也乐在其中，洗耳恭听。

虢公瞽谈论乐理之间偶尔还会论及大道。凡言及此处，必能令虚空生莲，草木滋荣。白钰亦受益匪浅，眼界逐渐开拓。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丝缭绕不去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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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虢先生，今日不如就到此？我去下厨？」白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虢公瞽脸色一变，仿佛联不由得想到啥不好的回忆，忙呵斥道：「去去去，忙你的去。我和小毛头吃鱼笋汤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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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当白钰初到此地时，虢公瞽还以为终于来了个青壮，能弄点野味打打牙祭。谁知白钰做的饭菜实在不堪入口，不是黑糊糊就是硬邦邦。他老人家残余不多的牙齿被这臭小子三天崩掉俩。那之后，白钰每每想偷懒，必自告奋勇要做饭。而虢公瞽一听，必三两脚将他踢得远远的。

白钰心里一喜，嘴上却委屈巴巴：「那……先生，小子就先告辞了。您老人家千万注意身体，别吃坏肚子了！」

虢公瞽笑骂：「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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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也嬉皮笑脸的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掩上门，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星眸在昏暗的晚霞里熠熠生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翻手腕，挽歌出现在掌中。

「你告诉我，我昏迷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啥？」

这几日，白钰每夜观照自身，只觉体内阴阳相和，灵魔二气水乳相融，在经脉内流畅地运行，分也分不开，这令他毛骨悚然。思前想后，会对他动这种手脚的也只有尼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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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静谧，悄然无声。

「别装死！」白钰轻声呵斥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抹流光在剑脊上流转，宛如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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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再不现身，我便将这剑丢进茅坑里去！」

半晌无声，就在白钰几乎就要抬脚往茅坑走去时，挽歌略微一振，尼采的身形出现在小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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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捋了捋头发，望向窗外：「今晚月亮真美啊！如此无暇的光芒之下，小伙子们当搂着心爱的姑娘翩翩起舞才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又扭头瞥了白钰一眼，不由得抚掌赞叹：「不愧是天纵之才，神兽之体！才短短数日便能将二气融汇！」

「你到底对我做了啥！」白钰举起挽歌点在尼采喉间。

后者对他的威胁并不以为意，乜斜着瞪了了他一眼：「我还能害你么？」

白钰轻叱一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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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脸庞上笑意慢慢收敛。

「只有如此，将来你才会真正对我魔族视如亲族。」他声音低了下去。

挽歌刺穿了他的胸膛，泛起一阵涟漪。说到底，他可是一道灵体而已。

白钰目光如炬，恨意滔天。如今，他成了如假包换的魔头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他想逆推解决之道。

沉默一会儿，尼采终于还是张口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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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小相好，本体是我魔界神兽不死鸟！」话一出口，如石破天惊。

「谁？」白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自称孔雀。不死鸟血脉能贯通生死，协调阴阳。我在你体内结下法印，引她元阴与你真阳相和，故能融汇灵魔二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对雀儿做了……等等，你说……元阴？」

「不错！她也是自愿的！」尼采盯着白钰精彩的脸色，神情一下子戏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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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挽歌跌落在地，清脆的声音将夜幕敲打得支离破碎。

「雀儿她……怎的……怎么……」白钰结结巴巴起来。

自见了薛吟霜以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孔雀儿可是同胞之情。如今不曾想自己与她竟有了肌肤之亲。这种情愫陡然变得微妙而不可捉摸。

「这……」白钰心里五味杂陈，对孔雀儿这鲁莽之举又是心疼又是喜爱。

「那……」白钰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屋外，传来小毛头撕心裂肺的哭喊。

「爷爷，爷爷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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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抬手一招将挽歌收进掌中便飞身而出。

竹林之中，唯有风月摩挲。

故事还在继续

小毛头正趴在虢公瞽小屋门上，重重地捶打着门板。稚嫩的瞳孔充溢着惊恐和畏惧。

「小毛头，发生啥事了？」白钰飞身到他身后方将他拦腰抱起。虢公瞽年纪大睡得熟，可能还未全然清醒。

「白……白大哥！」小毛头好似看见救星，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适才……适才我去镇上买盐，镇里人都在说，说……说……说枚州城破了！魔兽立刻就到柳州了！呜呜呜呜……白大哥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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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眉头一皱：「什么魔兽？小毛头，你渐渐地说！」

白帝历前一百一十二年，笑面虎率军击破枚州城，北上中州，屠戮生民逾千万。滔滔无定河漂红三月，数度为骨血所堰，史称「无定之难」。有史官认为，这场战役之后，中州结束了「人文」时代，初步踏入了「天文」纪元。

中州城淡漠的夜空之中，烟花绚烂。

或是枚州惨讯尚未在中州大规模传开，或是早已传开，但人们因此而寄托了更多的希冀。今年的除魔夜庆典，似乎较往年更为盛大。

剑池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似是将半个中州城的人全塞到了这里。

惊鸿剑石像之下，神鸦社鼓，香火鼎盛。朴实的人民在英雄的剑下祈求新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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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发深沉，沸反盈天的人声也慢慢收敛、

「铛——」朝乾山上，骤然响起了嘹亮的钟声，整整十下。

人群陡然爆发出嘹亮的呼喊，好似要将天也掀开。

「新年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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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钟声响起的刹那，剑池周围喷发出无数雷鸣火光，直上云霄，在空中绽放出无尽的火树银花。深沉的夜云染上了一层层深浅不一的光芒，犹如大写意山水。

极尽的绚烂之后，点点火星如雨而落，如生命的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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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看，陨星！」一名眼尖的孩童捕捉到了一粒轨迹与众不同的光点。

他的惊呼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多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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