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固执的人〗

烟雨南歌行 · 佚名

同样是那样东西灯光耀眼的手术室，但这次似乎更是寒冷，不是室内室外的温度，而是心的温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先生，现在开始注射麻醉药，你放松自己就能，其他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嗯。」

布满仪器的手术室内，楚南歌盯着上方照下来的光轻嗯了一声，可心中却苦笑不已。

放轻松？一会我都失去知觉了，有什么可放松的，这安慰人的话，真是毫无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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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进出手术室已是第二次，在前一次的小手术中适应过来，楚南歌此刻倒没有上次般空白，反倒是想些有的没的。

可他的胡思乱想也没持续多久。

麻醉药注入的那一刻，感觉到全身发热的楚南歌彷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在闪过。

从被被推入手术室开始，那位麻醉师和主诊医生确认过病人无误后，不到甚是钟的时间，努力张开眼睛的楚南歌便沉沉睡去，带着氧气罩睡去。

记起清，记不清的事，都一一浮现在他疲倦的双眼中。

就像一场很悠久的梦，直到他失去知觉前，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几许，他的半生画面便早已闪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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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楚，叫南歌。

这名字是他爷爷取下的，据说南是指他是一个南方人，歌则是希望他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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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族算不上大富大贵，可该有的会有，亦从来不缺金钱。

所以楚南歌的爷爷也不幻想什么望子成龙，只希望他一生平安快乐。

从小便跟着爷爷长大的人，其实一年到头也没发现父母几次，他们总是在外跑生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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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他对他们总有点陌生感。

无他，一年才发现两三次的人，又能熟悉到那处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后来离异后就更少了，甚至连姐姐，妹妹也少了联络，就只有一份淡淡的血缘关系存在。

若非爷爷强行按住，恐怕就连一次都没有，他的性子就像老人一样固执，绝不低头。

别人还啥都不了解的年纪，楚南歌便学起了煮饭，洗衣服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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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生活艰苦至此，只是从小与爷爷两人生活的人，不少事情都难免要自己去做。

抱着男孩放养心态的老人亦从来不管。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人的性子与楚南歌的分别不大，固执，冷清，不喜热闹，是一名很安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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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楚南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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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世文，七十四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过程，是必然发生的事。

从医生处得知命在旦夕，楚世文唯一的要求就是回家，他的意思没有人敢违逆。

躺在那个尚未挂有风铃的露台，因病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老人没啥不高兴，没什么悲伤。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的年纪也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楚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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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倔强了，

就像他朝气时一样。

挥手让围在身旁的人退走，老人气若游丝的盯着楚南歌，他还有不少话想对他说，可一是没有力气了，二是不了解该如何去说。

「南歌，以后...跟爸爸...吧。」

露台上，烈日很是耀眼，半蹲在地的少年听到老人的话默然许久，最终还是倔强的摇头道：「我想留在这个地方。」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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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弱的嗓音中，传出一阵叹息的感觉，于是老人没再问跟妈妈如何这种话，想了想又道：「我的东西已经全部转移到你的名下，监护人是你的何爷爷，十八岁后就由你自己操控，一名人...能活吗？」

「能的。」

侧头看了眼从小便跟着自己的孙子，老人对站在不远处的众人招招手，让他们走到近前，虚弱道：「我走了后，你们不得强迫南歌做些啥，老何啊...，交给你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另一位向来坐着的闭目老人闻言，张开双眼望着半蹲在脚下的楚南歌问：「你打算一个人怎么养活自己？」

「我退学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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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读书了吗？」

「嗯。」

何齐放看着双眼红肿的少年，听着他坚定的话语，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在他看来读书固然是最好，可不读也没啥，路总会有的。

「爷爷...。」

「嗯，依你...所愿，扶我回房吧，我想睡一会。」

随后的葬礼没有啥悲伤的情绪，只有无尽的沉默，该哭的哭过，该说的说过，七十多岁离世的老人，在那个时代中早已算得上古稀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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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交流中的那一天，楚南歌坐在自己房间无声哭泣的那一夜，老人睡过去后便再没有醒来。

唯一可惜的是，十六岁的少年事后仍旧没有听任何人的劝说，甚至除了必要的话外，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就连面对何书桓，何齐放他们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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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下，与他不到十句话的父母只能带着担忧离开。

由于他们两人亦不敢迫他，那样东西葬礼后，少年就只略微的说了一句话，一句令所有人都心寒的话。

吓得自小跟着妈妈的妹妹，跟着爸爸的姐姐大哭的话。

「我不缺勇气活着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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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了解他的性子很是猛烈，可却从没想到竟暴烈如此，像他爷爷，更胜他爷爷。

没有人能劝服他。

他从来都独立坚强。

时光飞逝中，手术前的记忆碎片一一闪过，直到这一刻，當初的少年仍旧没有后悔。

后悔没有用，他从来都都不会后悔任何事。

那一年，楚南歌从学校中辍学正式步入社会，就如他自己所说，他早已到了不需要任何人都能活下去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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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忙的时光中，他的性子让他吃过很多亏，打过不少架，也去过很多的地方。

后来他遇到了另一位中年人，教他厨艺，教他人生态度，教他学好的人。

可这一眨眼，他便在厨房中便花去了十五年的时间。

从当初飞扬跋扈走到沉静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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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好勇斗狠走到风轻云淡。

算不上成功，算不上失败的人生中，他放回了许多，学会了很多，可他仍然没有原谅过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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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理解了父母怎的会要离婚。

但怎么会当初三姐弟带走的只有姐姐和妹妹。

怎的会...，怎么会...，怎么会...。

很多不少的怎么会。

他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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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着年龄理解了，

却仍然没有后悔，没有回头。

他对自己说过，楚南歌从不回头。

直到那一年。

他遇上了她，平静的生活中被掀起涟漪，出现了他人生中的头一次回头，或是说头一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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