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这是约会吗？〗

沐着夜色中的细风，唐芦儿随上官钰在东华门那下了马车后，就扯着上官钰的袖子，一脸兴奋的往朱雀大街上走去。一路上但见数不清的各色摊档，点着羊皮纸灯在夜幕中连缀起来，如长龙一般，拥满了热门的街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香州城一入夜，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这朱雀街。只见当街摆摊的有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生淹水木瓜、甘草冰雪凉水；大点铺子前的红丝水晶脍、滴酥水晶鲙、煎肝脏、煎夹子；还有打着大招牌的鳝鱼包子、胡饼、和菜饼、蛤蜊、螃蟹、胡桃，林林总总，看花了人眼，窜杂的香味也将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直引得口水滴答。

街上行人如涌，摩肩接踵，两人偶尔从油炸果子的摊点前经过，总不时会碰上那摊主忽的将一篮子的面果子倒入油锅内，遂见那整个油锅热门得似要炸开一般，且还有油星子蹦蹦蹦地往外溅，若是跳到皮肤上，就是不起泡，也能汤出个红点来。

上官钰既要顾着帮唐芦儿挡这些油星子，又要照顾她别被行人撞倒，还得防止有登徒子浑水摸鱼。是他将她带到这边来的，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在这吃了亏，或是让人占了便宜，故而心里是一刻都不带放松的，加上那样东西个摊位上的熊熊大火，前炸翻炒送出的腾腾热气，一时间倒让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唐芦儿正凑到一个摊子前，两眼发光地盯着那摊位上的各种串烧，映入眼帘的花花绿绿，荤的素的都有，好些还是她没见过的玩意，新奇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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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那姑娘好奇心旺盛得紧，无论哪个摊子都要凑上去看一看瞅一瞅，有时还松开他的袖子，上官钰无法，不得不次次开口，让她拉紧了，别走丢。

「咱们吃这个？」唐芦儿留着口水，回头找上官钰。

上官钰正要喊她呢，冷不丁这姑娘忽然回头，面上带着纯粹的笑，说话间眼波盈盈，表情娇俏，旁边红彤彤的火光将她一双长睫映照得如蝶翼一般，忽闪忽闪。

上官钰本想让她找个有摆桌椅的摊位，坐下好好吃东西。只是话刚要出口，瞧着那一双明若点漆，满是期待的眸子后，他即将那话给吞了回去，乖乖帮她付了金钱，任她挑了五六串鲊脯果子等物，且自己还被她硬塞了两串不知是什么肉烧成的片儿，随后继续跟着她在这汹涌的人潮里逛荡。

「七哥七哥，你瞧，这是什么？」

「七哥，快过来，咱吃这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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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我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哎哟，你客气什么。」

「七哥，你那个给我咬一口！快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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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你渴不渴？那有卖冰镇雪梨水的！」

「七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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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又改口了，并且越叫越顺，面上的笑亦不曾止步过，她是真的开心，纯粹的开心。上官钰一开始还有些不大自在，毕竟这等人潮拥挤又吵杂的平价夜市，他以前不曾来过，他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只是料不到的是，她的开心，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感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样平实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热闹，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一开始还有些格格不入，只是被她拉着扯着，一声一声「七哥」的叫着，竟让他渐渐地溶了进去。

今夜为了来这个地方，唐芦儿特意换了件淡蓝海水纹镶边的盘扣玉白小衫，腰上束着翠绿绣花小带，下面则是粉绿长裤，裤腿下面同样绣着一圈海水纹饰。上官钰同时接过她递过来的冰镇雪梨汁，同时细细打量了这姑娘一眼，见她发上梳着还是简单的双螺髻，且髻上就簪了两朵蓝纱花，如是小丫鬟一般，极不起眼的打扮，却让他看得心头一软。似乎从未见过这么开心的人，说话间总是溢满笑的脸，璨若星辰的眼，再怎么消沉，一顿饭就能将她哄得开心起来，娇嫩单纯得如似一滴清晨里刚凝出的露珠。

「哇，吃得好饱！」唐芦儿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冰镇雪梨汁，就摸了摸自个的胃，满足的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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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去哪？」上官钰将两人的碗还给摊位老板后，就问了她一句，两人吃吃停停，已逛了一名多时辰，差不多走了大半条街。再往南，就多是若干耍杂的戏班子，而朱雀街的尽头，则是香河河岸，这个时间，那处应该有不少寻欢作乐的画舫在河道上。

「吃饱了，咱玩儿去吧。」唐芦儿呵呵一乐，就扯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只是两人才刚走两步，前面一名似喝多的男人忽然就往他们这趔趔趄趄地撞了过来，因周遭的人极多，大家也都在躲。唐芦儿避之不及，眼见就要被撞上了，上官钰手一拉，就将她往自个怀里一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极熟悉的气机，混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独属于他的味道，伴着他身上细软的衣料，嗅觉触觉同一时间迎面扑来。唐芦儿只来得及低呼一声，那醉汉就从她旁边擦了过去，瞬时就撞翻了人家摊位前的一个大水桶，惹来惊呼谩骂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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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眨眼的时间，上官钰就推开唐芦儿，随后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离了那。唐芦儿摸了摸鼻子，一脸垂涎地瞅着旁边的男人，那样冷峻的表情，那样有力的手臂，那样安全的怀抱……啊啊啊，她适才才沾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推开了，竟没给她装出虚弱畏惧的时间，以便于让她多扒着他一会，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在心里恨恨地咬着小手绢，无限怨念！

对一名好吃者来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一道超级美食就在面前，结果却只能闻不能吃，偶尔还要被调戏若干，简直就挑战自己对美食的抗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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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来一名醉汉就好了，唐芦儿满心怨念地想着，再一次的话，她绝不放过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官钰自是不知自己正在被人家口水滴答的垂涎着，故瞧着那姑娘忽然沉默下去，还当她是介意自己刚刚那一抱，跟着他又想起唐老太之前的那一番警告。于是上官钰迟疑了好一会，才解释道：「刚刚是不得已，你莫放在心上。」

「啊，哦哦……不会不会！」唐芦儿回过神，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啥，忙就摆手摇头傻笑，心里跟着强调，绝对不会。

两人不尴不尬地走了一段，忽然瞧着前方有人摆着个玻璃水箱，里头满满的都是五颜六色的金鱼，唐芦儿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瞅了眼道：「这还卖金鱼？」

「姑娘，俺这不是卖，是白送，只要你能捞到，就能拿走哦。」那老板是个干干瘦瘦的中年男子，见有客人上门，马止笑了起来，遂见满脸菊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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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这好事？怎的捞？」唐芦儿被勾起兴趣了，即问。

「用这样东西小网捞。」金鱼考核带着一脸菊花，笑眯眯捡起一个汤勺般的小网和一名装着水的小桶递给唐芦儿道，「捞一次，一文金钱，只要姑娘能将缸里的金鱼捞出去，就能拿走。姑娘，我这缸里的金鱼，就是最便宜的也得十五文才能买得到，试一试吧，很划算的呐。」

「那我试试。」唐芦儿掳了掳袖子，接过那汤勺小网，瞅准一尾粉金色的大头金鱼，就将手里的小勺网往那一捞。喝，这一出手就一个准，唐芦儿信心大作，忙将小勺网拿起道，「有了有了，快把桶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