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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始终处于混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切都是黑暗。
我觉着灵魂犹如脱离了躯壳。
只剩下无尽痛苦！
我感觉自己身体正被人用刀割开，被人用格外细的针穿过，有温凉的液体流窜在我的体内，也不时发现有雨滴滴在脸庞上，顺着脸颊流进我的嘴角。
是涩的。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味道，好似新娘子夜夜盼着身为军人的丈夫归家，万般凄苦，分外无法。
我意识到自己睡得够久了，挣扎着，用力睁开目光。
窗外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周围是白色的，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医院里？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从我脑海掠过，我觉着整个头好像要裂开了一样，我惨叫一声，从床上掉了下去。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大夫，而是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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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察！
进来的警察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很朝气，估计只有二十四五岁，带头的是个中年人，显得很干练。
「我是高原市的警督唐世乾，你是高原二中的刘明对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点点头：「我是。」
这个警督唐世乾对两个手下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问：「这样东西人你认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盯着照片上的人，拳头不由紧抓起来，咬牙切齿的说：「他是刑浩。」
唐世乾又点点头，很严肃的说：「他死了。」
「死了？」
大脑「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窒息。闭上眼，无力的说：「是我杀的。」
「对，是你杀的。现场有很多目击证人，停车场那处还有监控录像头，最要的——你的同伴高岚小姐，也早已跟我们陈述出了她所看见的一切。她会出庭作证。」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吃了一惊，问：「你说什么？高岚，高岚她要指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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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岚小姐亲口跟我们说的。」唐世乾看了我一眼，仿佛很奇怪我怎的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但我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高岚？她要指证我？她竟然会指证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不会的，高岚一定是由于某种原因才会这样做，我那么拼了命去保护她，为了她甚至什么都不顾了，她怎么会这样对我！」
我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却觉着大脑痛得厉害，甚至早已到了无法思考的程度了。高岚要指证我？竟然要指证我？
我很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刑浩死了，人是我杀的，若是一切证据充足，我很可能将会陷入牢狱之灾。
我有些想笑，高岚是啥样的女孩子，我当然清楚。我压根儿不会相信她会做出在法庭上指证我这种事。
至此至今，我还一如既往的相信她，相信那样东西单纯的女孩子，幻想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影子。
但我实在太天真了。
即便我侥幸活了下来，但伤势格外严重，全身上下全是刀伤。伤势痊愈了之后，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数之不尽的疤痕。
我害怕被人发现这些狰狞的条纹，只能穿了一件长袖衫把一切都遮盖住了。
一名星期后，我被带到了高原市的人民法院。在法庭上，也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高岚。
她还是这么美，还是那么清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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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身穿着牛仔衫，下面还是超短裤，还是那有着齐眉刘海的发型。
大概半个月前，我跟她还是同桌，她是我喜欢的女孩，我拼了命保护她，半个月后的现在，我站在了法庭上被告人的位置，她则身处证人的立场。
似乎，一切都变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未来之前，我有些侥幸。因为证人是高岚，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坚信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是当法官问及事情经过的时候，高岚这样说：
「我当时就待在他身边，目睹了事情的经过。刘明他用一把半米长的砍刀，把受害者刑浩杀死了，手段相当残忍。具体细节法官可以参考当时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以证实我所说的都是实话。」
我的血液开始冷却，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远处原告人的位置上，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刑浩的父母。他们此刻情绪非常兴奋，恶狠狠的朝我进行各种辱骂，并要求法官严惩我。
那一刻，我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有一种被最亲密的人在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
我的心已经变得冰凉，视线逐渐模糊，脸庞上布满了泪水。
我直到此时此刻，仍旧无法相信高岚竟然会背叛我，竟然会理所当然指证我，竟然会把我说成一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高岚却干脆把头偏向了一边，不再看我。
法官后面要说的话我早已听不清楚，盯着他的嘴唇在一张一合，随后那样东西小巧的木槌重重敲落，我就被押解着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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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解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里……早已没了高岚的身影。
一切都结束了。
华夏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说我是属于正当防卫过度致使被害人死亡，认罪态度好，案件进行中辅助作用大，案件情节并非很严重，一审判决我到劳教所劳教一年。
没有被判三至十年，我该庆幸吗？
当我在被带去劳教所的途中，车子骤然止步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我几近崩溃的电话。
我回到家中的时候，我妈的遗体早已被收敛进了棺材里面。
她身体本来就差，听见我杀人入狱的消息后，脑血管爆裂了。
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个星期时间，来给我妈守丧。
第七天，我跪在她的墓碑前，痴呆般看着她那慈祥的黑白照。想起那个伛偻的身影，想起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想起往日慈爱的声音——我的心在滴血。
我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身体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空。
她是一名苦命的女人，朝气的时候被丈夫丢弃，守了活寡，儿子长大后不听话，让她操尽了心。
我们姓刘的两父子都亏欠了她一辈子啊！
不知不觉，面前开始模糊了，悲伤与郁闷交织在一起，我放声痛哭。
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早已被抽空，我失去了一切，我一无所有，我终究变成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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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仿佛有人站了好久，向来在陪着我，我能听到压抑不住的哭声。
是高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一切都早已不重要了。
当天的傍晚，我就被带到了劳教所。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地方，幻想过里面的犯人都是怎的生活的，当初的好奇，如今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亲生经历。
我的人生能说早已毁了，虽然这次劳教只有一年，但人的一生只要坐过了牢，就等于有了污点，挥之不去的污点。这将是每一名人毕生的耻辱！
时光悠悠，岁月如梭。
我在劳教所里面的记忆中，最多的，就是那一扇泛着锈斑的铁栅栏。它把我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犹如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天险，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让人怎么也迈可去。
除了每天的一碟咸菜，两个干巴巴的馒头，我再也没见过其他的荤菜。平时空闲的时间，都是在反思，并且时不时会组织一些聚会，请专人来进行劳教。
偶尔，旁边的牢友会会收到信，会有亲人来召唤他们出去见面。听着他们开心的读着信件，或者一脸欢喜的从外面回来，我就感觉到一阵酸楚。
我的家人呢？
我经常会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每每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慢慢的，我的心更加冰冷，我的眼泪已经哭干，我的性格更加孤僻。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获得激情，不会再燃起男女之间的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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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这样东西残酷的社会，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了。
我不了解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或许，也根本没呆多久……
我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在劳教所里呆够了八个月之后。
被释放了。
那一天，还有着除此之外好几个人跟着我一起出去，我们一同站在劳教所的门口，彼此间都沉默不言，但我却能清晰发现他们眼里的那份喜悦。
我傻愣愣的站着，盯着他们的家人欢天喜地的来迎接他们回去，看见他们一家团聚，发现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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