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宫阙陈情，法理昭彰〗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外的承天门前的广场上，便早已聚了不少人。有赶着上朝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也有闻讯赶来的洛阳百姓，围在广场外围，踮着脚往宫门的方向望，交头接耳地说着楚家的案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峰一身素色便服，两手捧着用锦布包裹的证物箱，笔直地站在宫门前。他身后方，是楚家侥幸未被收押的老弱妇孺，最大的可花甲之年，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个个面带忧色，眼眶通红，却都强撑着没有哭出声，沉寂地站在那处，等着一名公道。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国舅一身锦绣朝服，带着数十名侍卫，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见到宫门前的楚峰，国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勒住马缰，厉声呵斥：「楚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着反贼家眷，擅闯宫门，莫非是想劫狱造反不成？」

「国舅大人，我不是来造反的，我是来告状的！」楚峰猛地抬起头，举起手中的证物箱，嗓音洪亮，带着满腔的悲愤，传遍了整个广场，「你贪墨边关军饷，私自倒卖军械，甚至与藩王私通，意图不轨！如今证据确凿，我要面见陛下，还请陛下为楚家做主，为天下被你坑害的边关将士做主！」

身后的侍卫们应声上前，腰间的佩刀纷纷出鞘，寒光闪闪。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广场上的官员们也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说话——国舅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又是小皇帝的亲舅舅，平日里权倾朝野，谁也不想在这样东西时候触他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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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嗤笑一声，脸庞上满是不屑，翻身下马，指着楚峰的鼻子骂道：「一派胡言！这些分明是你伪造的证据，想要诬陷本舅，为你自己私通外敌的罪名开脱！来人，把这些谋逆的反贼全都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就在侍卫们要上前拿人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喧闹，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国舅大人，光天化日，皇城脚下，就要这样颠倒黑白，一手遮天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辰身着青布长衫，缓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气质温润，走在剑拔弩张的侍卫之间，却从容得如同走在洛水畔的杏园里，没有半分慌乱。他手中拿着一封展开的书信，正是国舅与藩王私通的密函。

「这封信上，有国舅你的亲笔字迹，还有藩王的王印玺文，难道也是楚统领伪造的？」林辰抬眼转头看向国舅，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国舅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慌乱，随即又被恼羞成怒覆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狂徒，也敢在此妖言惑众，干预朝堂之事？来人，把这样东西和楚峰同谋的乱党，一起拿下！」

侍卫们正要分人去拿林辰，就在这时，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慢地向两侧打开。小皇帝赵珩身着明黄色龙袍，身边跟着掌印太监和御前侍卫，从宫门里走了出来。他今年可十四岁，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可神色却异常沉稳，一双眼睛清亮锐利，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开口道：「都住手。国舅，楚统领，你们二人的争执，朕都听见了。都随朕进宫，有啥话，当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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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开口，没人再敢放肆。国舅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楚峰也捧着证物箱，沉沉地叩拜。林辰站在一旁，神色未变，随着众人一起，走进了皇宫大门。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林辰将装着账册和密信的木箱放在御案上，小皇帝赵珩坐在龙椅上，捡起一本本账册，一页页翻看。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一点点变得阴沉，手指攥着账册的纸页，指节越收越紧，泛出青白的颜色，连呼吸都变得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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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嘴里还在不停辩解：「陛下，您别信他们！这些都是楚峰和这个狂徒伪造的，是他们合起伙来诬陷微臣！微臣是您的亲舅舅，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情啊！」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林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国舅平日里给陛下上的奏折，笔迹陛下定然认得；藩王的印玺，宫中内务府也有存档的印模，只需比对一下，便知真假。更何况，账本上记录的每一笔军械出库、粮饷调拨，都与兵部、国库的存档记录能一一对应，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岂能是凭空伪造出来的？」

小皇帝赵珩抬眼，对着身边的掌印太监淡声道：「去，把国舅往日的奏折，还有藩王印玺的存档，都取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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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敢耽搁，连忙带着人快步出去，可一会儿，便捧着一叠奏折和印模赶了回来了。小皇帝捡起密信和奏折，放在一起比对，笔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再看密函上的印玺，和存档的印模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差别。

「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平日里温和的少年，此刻眼中满是怒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响彻了整个御书房：「国舅！你身为皇亲国戚，朕素来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军饷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保命钱，军械是守护大靖江山的屏障，你也敢贪，也敢卖！你眼里，还有朕，还有这大靖的江山社稷吗？！」

国舅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瘫倒在脚下，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林辰，眼中的怒意散去，换上了满满的敬佩与好奇。他从龙椅上起身，问道：「先生高义，为楚家洗清冤屈，还朝堂一个清明。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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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林辰。」林辰躬身行了一礼。

「林先生！」小皇帝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朕听过你的名字！当年你在洛水畔讲学，朕的太傅常跟朕说，先生的学识，天下无双，是真正有大才、有大德的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当即转身，对着身边的太监，一字一句地下了旨意：「传朕旨意：国舅张承贪墨枉法，通敌叛国，诬陷忠良，罪大恶极，即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党羽一律交由大理寺严查，严惩不贷！楚峰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楚家所有被抄没的家产，全数归还，另赏黄金百两，以慰楚家蒙冤之苦！即日起，整顿吏治，严查各地贪腐，凡克扣军饷、贪墨民脂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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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躬身领旨，快步出去传旨。旨意不久便传出了皇宫，宫门外等候的百姓们听到旨意，瞬间涌出出震天的欢呼，纷纷高呼「陛下圣明」，嗓音传遍了朱雀大街。

楚峰站在御书房内，对着小皇帝沉沉地叩首，又转过身，对着林辰再度行了一名大礼，声音哽咽：「林先生，救命之恩，楚家上下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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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笑着扶起他，轻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道：「楚家世代忠良，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公道。只是往后为官，仍要坚守本心，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更莫要辜负了边关的将士，和天下的百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峰重重点头，眼眶通红，一字一句道：「先生教诲，楚峰铭记在心，此生不敢有半分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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