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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我这些年在国外的时间比较多,但也不是没回过国,更何况中国对外留洋的这批人能简而言之地划分为两个特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名是出国后就立刻和当地的学生以及当地生活融入在一起,一个其实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但生活圈还是偏向国内留学生圈子以及华人圈子的,很不幸,我就属于后者。
所以国内这些年比较流行的譬如「摸金校尉」「盗墓」这些作品,我也有所耳闻,若干小说和电影也看过一些,但也就局限于了解这一些,例如这枚铜印以及上面的八个篆字所代表的含意,我是真没想到那方面去,只是下意识地认为爷爷把它放在自己的工作盒里也就是为了辟邪吧。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变得热闹了许多,是我爹赶了回来了,事实上他回来得比我早,爷爷是类似于忽然中风一样卧床的,奶奶就马上给他打了电话,他当晚就坐飞机从南京赶了回来了,算是见到了爷爷最后一面,等爷爷咽气后,他作为孝子开始忙活接下来的丧事。
至于他们父子俩最后的见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不得而知,但我能够从他脸庞上看见清晰地悲伤,他这辈子从早些年忽悠朝气的我妈开始就没少做忽悠人的事儿,从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习惯地给自己脸庞上戴一副面具,但当他走入我所在的卧室时,我看见他两眼通红,头上戴着白帽子,腰间系着白布,就连脚下也是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草鞋。
实话实说,我爹是有些气场的,至少和我这样东西在国外混了几年就只学会颓废风和散漫自由行的人来说,他的气场,实在是太过清晰。
「走,去给你阿爷上妆。」
他进来后看见我站在盒子前,知晓我奶奶已经把爷爷最后的遗愿告诉我了,所以他也不罗嗦,直接对我下命令。
自从十岁那年被他从爷爷这个地方接走之后,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个神情,很没骨气地,我怕了。
儿子怕老子,好像是天经地义,但绝大部分青春期之后的儿子仿佛都以怕自家老子当作很没面子的事情,我想挣扎一下,但这样东西时候我觉得一旦我敢显露丝毫之前在我奶奶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为难神色,他可能真的会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打一顿。
他老子死了,他难过,是理所理所当然,
他儿子不听话,他打了,也是天经地义。
我默默地点了头,捡起爷爷的盒子,选择了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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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示意我跟他过来。
客厅里面,挂满了类似于庙宇里的那种横幅,佛家的,道家的,应有尽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白事儿,也就是看个热闹,死人已经死了,所以热闹基本都是给活人看的。
横幅后面有张桌子,一个老头坐在那里捏着毛笔百无聊赖,他是专门负责记录各家份子钱的,这在农村,哦不,包括城市,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家里死了人,别人给你随了多少分子,你家里谁结婚,别人随了你多少份子,这些都要记好随后等别人家办事儿时,你只能往上加了把份子再随回去,若是随的比别人给你的少,那可是要被笑话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头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在敲着木鱼念着经,可惜和尚袈裟下面的牛仔裤以及那双皮鞋,总给人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里面有一层层条幅隔着,一座冰棺被安静地放置在那里,冰棺正对着靠墙的位置,是一个供桌,供台面上放着爷爷的黑白照片,很严肃也很拘谨的一张照片,我觉着爷爷生前当没想到这张照片日后会被找出来放大成他的遗照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爹帮我打开了冰棺盖子,随后外面有人喊他,他就出去了,将他的儿子跟他的老子留在了一起共处一室,当初爷爷活着的时候,可是他一意孤行要将我从爷爷旁边带走的,现在等爷爷死了再将我送赶了回来。
理所当然了,我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他又没限制我自由,钱也一向给足了我,我但凡有点良心全然可以自己买机票赶了回来看爷爷,但离开了乡村去了大城市的我不久就将这故乡以及一向很疼爱我的爷爷给忘记了。
一开始,我很犹豫,也很反感,但爷爷真的就躺在我面前时,我感觉自己没那么怕了,而且还觉得有些亲切。
躺在我面前的爷爷,皮肤有些干瘪,嘴唇发青,身上穿着一件改良过的中山装。
「这么热的天,还给你穿这么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将盒子放在了一边,打开它,平稳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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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化妆,也从没给自己化过妆,在国外虽说有些混日子懒散地到处旅游散心,但我更喜欢的还是类似于流浪汉一样的装束,随意地躺在伦敦街头的巷子边,装作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看着过往的车水马龙,而不是很喜欢将自己打扮得很精致地去参加啥舞会交际。
有些东西,真的是深藏在心底,回到老家,再度见到了爷爷,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和熟悉感开始复苏,我只感觉我爷爷只是躺在我面前听我说话,再也没一开始听奶奶说要给尸体化妆的为难和局促。
可我想爷爷也不会介意我手生的,否则他也不会留下遗言让他亲孙子来给他上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擦点粉,描了会儿眉毛,我尽可能地「浅尝辄止」,倒不是我故意敷衍,而是由于我忧心自己用力过猛地话把爷爷的妆给画歪了那事儿就有些大了,停尸三日之后,也就是第二天,爷爷还要被四里八乡的亲朋瞻仰遗体,我也不敢乱弄。
但我又不敢就这么早地出去,我怕外面正在忙的我爹见我这么早出来以为我是在糊弄事儿,奶奶看见了可能也会再难过一次。
我就坐在边上,盯着爷爷,爷爷闭着眼,看不到他亲孙子了,时间,慢慢地过去,当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迈入来一个人。
我本以为我爹赶了回来了,但进来的人身形却大了许多,更何况掀开外面的横幅时力气也很大。
来人穿了一双雨靴,黑背心红裤衩,头发上还带着泥水干硬后的灰白,体格很大,身高估计快一米九了,很是壮硕。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猛子,日后有一次聊天时我才了解他是刚刚从一个西蜀贵族墓里出来,得知我爷爷的死讯后马不停蹄地从西川赶赶了回来的。
「噗通!」膝盖落地声。
「四爷,猛子来晚了,没见到您老最后一面,四爷,猛子在这个地方给您老磕头了!!!」
我当时坐在我爷爷身边,盯着猛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然后连续磕了好好几个响头,我立刻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先不说迷信不迷信的说法,但作为正常人来说一个人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总是给你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跟我爷爷的感情很深,甚至还觉着有些愧疚,因为这样东西我不认识的家伙对爷爷过世所表达出来的伤感比我这样东西亲孙子都强烈多了,我这时候才想起来我从回家到现在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先前看那我爹那泛红的目光估计也是哭过的。
好戏还在后头
唉,我真不是个东西。
但随后,我发现有些不对了,站了起来来后的猛子目光竟笔直地盯着盒子看,确切的说,他在看的是那一块下面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铜印。
我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了火热和贪婪,就像是有一次我在巴黎入夜后一名人晃荡在街头那帮聚集在一起的无产阶级黑人兄弟看我的眼神一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的手颤了一下,但又收到了背后,然后仿佛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盯着我问:
「你是哪个?」
很有趣,不是么?
我爷爷死了,我作为孙子守在旁边,一名外人进来了对着我爷爷磕了好几个头,随后就问我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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