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诡车〗

守夜人 · 巫九

「是谁，在敲打我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谁，在撩动琴弦……」

悠扬的歌声，在车辆的收音机内低沉响起，网约车正往上港市的大学城开去。

司机此刻心情不错，因为他车后这位年轻的客户出手阔气，竟用三倍市场价格从别个客户那里硬生生抢走了他的车，还塞给那客户一百元，让对方不至于投诉自己。

这单跑完，就能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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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由得想到老婆孩子，司机心头顿时火热，他放慢车速，扭头看了眼正瘫坐在后排戴着耳机玩手提电话的乘客，对方身穿一件白色T恤，下半身是蔚蓝色的牛仔裤，短发，整个人显得干净秀气。

司机递过去一根烟，「小兄弟是大学生么？在哪读书呢？抽不抽烟？」

「我不抽，大哥随意。」

林旭整了整耳朵两侧的耳机，补充道：「我是上港大学的新生。」

司机用火机将烟熟练地点上后，摇开车窗，朝外面吐出一口烟雾，感慨道：「十年前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只知道玩，混社会，没好好读过书，结果现在，稍微像样的工作都要学历。」

「幸好现在还可以跑个嘀嘀，说不上赚多少，但孩子的奶粉金钱还是勉强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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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司机很能侃，林旭干脆取下耳机，笑着接道：「赚钱很辛苦吧？」

「是辛苦，可养家就是这个样子撒！现在我每天开十三个小时，等孩子大点上学了，还得辛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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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社会的时候亲戚都看不起我，也就我老婆不嫌弃我，她是我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还到处借钱帮我凑了辆车跑嘀嘀，不然我们两个连孩子都养不起……」

司机一路絮絮叨叨的，可聊的内容多是家长里短，看得出老婆和孩子是他心中最大的骄傲。

林旭骤然插了一嘴：「嫂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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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

司机忍不住又点起一根烟，显然心情很不错：「可惜我们夫妻两个的文化水平都低，名字向来没想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么，正好我学过如何帮人起名字，大哥孩子的生辰还记起吗？」

「哟，小兄弟你还会算命呢！我娃是上个月二十五号，下午两点钟生的，我姓王。」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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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即刻掐起了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乙酉年，癸未月，庚戌日，未时，缺火，木弱，主土金。」

「要不就叫王炀柳吧，火字旁替代汤的三点水，柳树的柳，水木相合，这名字有祖师爷保佑，对孩子的平安成才有很大帮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司机兴奋道：「小兄弟竟懂这个？不错不错，回头我就和孩子她妈商量一下，就叫这样东西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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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一路唠嗑中，车辆驶入学呈大道，整条大道上，此刻空空如也。

司机震惊道：「咦，奇怪，我记得这个点通常都堵得要死，这次怎的空荡荡的，一辆车一名人都没有啊，我记得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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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司机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竟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开过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旭叹了口气，终究打开手提电话，将之前听到的那则新闻广播的音量调大外放了出来：

「最新消息，这天天色将暗，在上港市大学城附近的学呈大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死者是一名开捷哒的网约车司机，名字叫做王*兵，车牌号为港MW1V48。据监控显示，当时这辆网约车为了紧急躲避骤然横穿马路的行人，不幸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

随着那一声脆响，车辆瞬间消失，司机王哲兵发现自己周遭很是突兀地充斥着浓浓的白雾。他惊恐的细细打量四周，视野内除了雾气，却是啥都看不见，只有林旭向来站在他的身后，沉默地注视着他。

司机目光逐渐变得呆滞：「港MW1V48的捷哒？王什么兵……这不是我和我的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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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的目光怜悯地落在司机身上，旋即关闭广播，打了个响指。

「小……小兄弟，这是怎的回事？！」

「王大哥，其实你早已死了。」林旭叹息道。

「怎，怎的会？」王哲兵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朝一旁冲去，想要逃出这片白雾。

可是夜色苍苍，白雾茫茫，在这个浓雾圈来出的小天地里，王哲兵发现自己就如鬼打墙一般，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林旭旁边。

仿佛这个朝气秀气的神秘乘客才是鬼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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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王哲兵的脑海里慢慢回想了起来，他哆嗦着手掏出朝气乘客之前给的三百元钞票，正如所料只是三张冥币而已。

「原来我已经死了……」

王哲兵无力的一屁股坐到脚下，眼神呆滞，显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喃喃自语道：「老婆，老婆，我失礼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三年前，他老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他结婚，还东拼西凑地买了辆车送给他，美其名曰自带嫁妆，从此他每天都要开十三个小时的网约车，拼尽全力赚金钱，替老婆还债。

孩子出生后，他更是拼命努力工作，一刻也不敢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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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正走向正轨，小日子逐渐有了起色，可，可是怎的会自己却死了？

这一刻，王哲兵只哭得浑身颤抖，脸庞上带着种种不甘、恐惧、后悔和眷恋等情绪。

林旭也不催促，耐心地站在一旁沉寂地等。

不知过了多久，王哲兵终于停止了哭泣，唉声问：「小兄弟是带我去地府的阴差吗？」

「不是，我只是今年上港大学的大一新生，今晚恰巧路过这个地方。」

「那我，我还能活过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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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王大哥，人死不能复生……先前你为了避开那样东西乱穿马路的老人，自己撞到了电线杆上。网友们都很同情你，多数人留言说你这是牺牲自己，连嘀嘀公司也第一时间在微事社会号上表示，等查清楚了事故因由，除正常的保险之外，还会额外奖励你的家人二十万元，这些钱加起来足够她们母子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二十万么，也，也挺好……小兄弟不是普通人，我想请您帮忙把我孩子的名字转告我老婆刘桂芳。还有，告诉她一声，实在不行，就另外找个人嫁了吧，我拖累了她前半辈子，不能再拖累她的后半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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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答应你。」

旋即林旭又提醒道：「王大哥，时间到了，你该去投胎了。」

王哲兵留恋地望向四周，只见那片茫茫白雾中，依旧啥都看不到。

无法之下，王哲兵抹了把泪，从脚下站了起来身：「麻烦小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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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微微点头，从身上取出一张白纸，熟练地折了个巴掌大小的纸船，肃容念道：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喃喃咒语声中，映入眼帘的一道白光从纸船中摄出，将王哲兵摄入到船内。

随后纸船被白雾缠着，托着，摇晃着，徐徐地升上了夜空……

终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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