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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投罗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翌日，丹阳城郊。
时值八月，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江畔港口千帆汇聚，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衙门都去搜了……」
「龙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鸟雌兽，怕是要遭殃咯……」
……
谢尽欢扛着煤球，孤零零站在码头上，满眼怀疑人生。
昨晚忧心被女妖怪追上，他连夜逃出深山，经过多方打探，得知当前着实是靖宁八年，他断片了将近三年！
失忆不算问题，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
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仆役丫鬟也不见了，甚至连他那匹早已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都没了踪迹。
刚才坐渡船，都是刷脸支付，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只接受钩子支付，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
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谈不上大富大贵，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宅子不算大，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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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说三妻四妾，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上上的贴身奴婢。
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他敢不喂，煤球就敢让他失去旁边最后的挚爱亲朋，还是活活饿死，妥妥狠鸟一只！
接下来该咋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正出神之际，后背被拍了下：
「大兄弟，你走是不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头看去，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都快把踏板压塌了。
「不好意思，走神了。」
谢尽欢让开道路，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
「老伯，能不能商量下，我自己撑船去京城，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家父谢温，原是万安县法曹……」
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摇头一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唉~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前一天城里好像出了事，过江的船全停了，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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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尽欢眺望江面，确实没发现来往船只，疑惑询问：
「出了啥事？」
「不清楚，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先去借住几天，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亲戚朋友……
谢尽欢认真回想，记得老爹带过的一名捕快，调来了丹阳县衙，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
官府中人，又是故交，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
「老伯，杨大彪杨捕头，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
船公做渡船营生，免不了被差役寻访，对衙门挺熟悉：
「在，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现在都升尉史了……」
尉史是县尉副手，虽不入流，但对百姓来说早已算大官了。
谢尽欢找到熟人，也没再耽搁，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
——
丹阳城，东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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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仓坊为仓储之地，外街多为镖局、车马行，街区内则是接连成片的仓库。
晌午时分，一栋酒楼上方。
丹阳县尉杨霆，嘴里咂着箬竹烟杆，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
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身高不下一米九，肩宽背阔，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神色却颇为谄媚，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
「肯定有，听馄饨铺的掌柜说，最近有个生面孔，每天都去买馄饨，三个人的量。李家仓的库管，入夜后听到狗叫，但开门找不到人……」
两人旁边，还站着位女子，身着墨色麒麟铠，腰悬佩剑，年纪不大，但气质颇为冷艳，名为令狐青墨。
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地位颇高，闻声插话：
「东仓坊长两里、宽一里半，地势复杂，只要官差露头，妖寇必然遁走，你准备如何搜寻？」
杨大彪盖上火折子，回过身来：
「调百十号人手，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随后瓮中捉鳖……」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
「昨晚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之气’，似有大妖出世。如今三百武卒早已出去了两百八，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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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霆嘬着烟杆点头：「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
杨大彪了解调人难度大，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他殷勤赔笑：
「令狐大人出自道门，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要不做个法试试？」
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道武双修，着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镇杀妖魔，但既然是道门，那就得看‘道行’。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尚未出山，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她还历练什么？直接能去京城钦天监当‘仙官’了。
「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再通知我。」
「诶？」
杨大彪光带着好几个跟班，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见女菩萨要走，连忙拦着谄媚赔笑：
「令狐大人~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十来号人一起盯，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
「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把他们叫过来，你去顶上？」
「呃……」
……
两人正如此拉扯，向来在嘬烟杆的杨霆，忽然微微眯眼，看向了外围街道：
「是不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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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
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腰悬两把兵刃，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打扮像个富家公子，但脚步沉稳、躯干稳如磐石，武艺绝对不低，更何况形单影只，行走间左顾右盼，举止稍显可疑。
杨大彪认真细细打量，觉得这人似曾相识，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
画上之人身形清瘦，留着山羊胡，做游方道人打扮，大概四五十岁。
「不是，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不过这人有点眼熟，或许是其他通缉犯。」
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拉开仔细细细打量。
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着实行迹可疑，在街边走了一截，就迅速左右转头，似乎听见了呼唤，而后就钻进了巷道，不见了踪迹。
「估计真是同伙!」
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探头往楼下招呼：
「还他娘歇，来活了！」
高楼墙下，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整理帽子挂上腰刀。
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前，朝东仓坊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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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常驻人口七十余万，整体依旧相当繁华。
谢尽欢穿街过市，随处可见密集行人，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好几次走着走着，就发现煤球不见了，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
煤球根本喂不饱，谢尽欢也没止步来耽搁时间，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便找了过来。
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人员混杂，沿街嘈杂声不断：
「包子……」
「卖煤咯……」
「公子去哪儿呀？要不要买匹马代步？烽州刚运赶了回来的小母马，能骑能下崽……」
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
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在街上四处寻觅，尚未找到熟人，忽然听见一声：
「等等。」
娇媚可人的御姐音，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
谢尽欢一愣，迅速左右查看，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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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煤球，你刚才听到女人说‘等等’没有？」
「咕叽？」
蹲在肩上上的煤球，有点茫然，左右打量。
看起来没听见……
难不成是幻听？
谢尽欢颇为疑惑，左右寻觅，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
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底，墙高两丈颇为幽深，视野极天边，能看到一道人影，往污水渠倒东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虽然距离很远，但谢尽欢目力过人，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头戴毡帽，帽子周边没有头发，像是秃头力夫。
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依旧双脚一前一后，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明显经常走江湖……
乔装成力夫的好手，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
莫非是贼寇？
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瞧见异常，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就转入巷道，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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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相当深，约莫走了半里路，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
谢尽欢耳根微动，悄然转入侧巷，来到了一栋库房外，隔着墙壁探听，可见其中有说话声：
「龙须草早已收够了，往后也没太多事，入夜后要不出去庆祝下？」
「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已经引起衙门注意，全城都在巡查，上面交代低调行事……」
「咱们又不是去惹事。听说花楼街来了好几个胡姬，红发碧眼，奶比头大……」
「等忙完再说……」
……
奶比头大……
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确定是潜伏妖寇后，便准备悄然转身离去，去找差役举报。
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肩上上的煤球，却不知被啥脏东西惊扰到了，忽然「叽？！」的一声炸毛，而后扭头四处搜寻，还吓到飞到了高处。
随着异动响起，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
「什么东西？」
「外面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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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尽欢心道不妙，当即就想飞身远遁。
但也在此时！
轰——
哗啦啦……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直接被撞开，一道人影飞窜而出，落在巷道之中。
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闪过青衣人影。
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落在了飞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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