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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从还没有记事之时，就知道萧家在朝中地位岌岌可危。我书都没有念完就被迫去守了边关，这些年，出生入死，多少次我的命就要留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萧斐然淡淡道，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当然不止是为了萧家，自然还有天阙，天阙的百姓，有了天阙，我的家人才能平安。」
宋意怔愣一会儿。
「你以为你们怎的会会过得锦衣玉食？」萧斐然垂眸一笑，「你虽不在宫中，先帝也未曾少你吃喝，给你找了太傅启蒙，除了出身，不知你还有哪里不满足？」
「我——」
「宋意，人和人的苦难不能相提并论，也不能做对比。」萧斐然哑然，「世上之人都是来受苦的，你为何会觉得，只有你最为特殊？」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宋意沙哑着嗓子，嗓音沉了下去，「我不甘心就这样被父亲遗忘和放弃，他明明早已立我为储，给了我希望，为何还要当头一棒…」
萧斐然淡然自若：「先帝其实一开始确实被你表面露出的能力吸引住了，可惜，就是那年流民来犯一事，才让他真正觉得你不合适。」
难民早已来了，宋意竟然为了在先帝那处博一名好名声，急着立功，去派人刺杀那些百姓。
一名连百姓都不爱的人，会当好一个国家的帝王吗？
怎么可能。
先帝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放弃的心思，把目光盯在了宋崇身上。
宋意当然也知道有这样东西原因，他也很痛苦：「是黎芸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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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事事推在她身上，」萧斐然看得很清，「她说来说去也不会替你做主，只是你早已依赖惯了，打从内心就是觉着她提出来的办法都是对的。」
宋意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萧斐然撇他一眼，「陛下对你的处置待和朝臣商议下来就会昭告天下。」
说罢，缓慢地转身拉开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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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斐然，替我和孟知锦道个歉吧。」宋意垂下了头，「是我对不住她，对不住黎芸。」
「我不会替你转达的。」萧斐然丝毫不觉着有什么不合适，他漫不经心上了锁，转过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荡的牢房回荡，「你不配。」
.
快用午膳之时，萧斐然才悠悠到了萧府，在门外散了散牢狱之中的血腥气，才往后苑走。
孟知锦此时正给吱吱做口水巾，可惜她女红生疏了些，时不时地会扎到手，她蹙眉，全神贯注去缝，没注意到萧斐然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东西，找旁人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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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在她又被针扎到手的时候，萧斐然没忍住，夺过那布料放在了台面上，心疼地捧着她的手望了望，还好没出血，松了口气，有些不满，「堂堂萧家二少夫人，口水巾还用得着你亲自去做？」
「我们萧将军还知道赶了回来啊？」
孟知锦愣了一下就笑了，「早就下朝了吧？说吧，去哪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去哪，陛下找我谈了些事情。」萧斐然垂眸，下意识转移话题，「今天吱吱怎么样？」
孟知锦意味深长看他，凑上去嗅了嗅，拧着眉，语气上扬：「萧容楚，长本事了，对我都敢不说实话。」
「哎呀，没有。」萧斐然失笑，了解瞒可她，顺势亲了亲她的唇，这才开口，「昭狱抓了好几个犯人，我顺道过去望了望。」
这也不奇怪。
孟知锦也没觉得有啥，点点头：「嗯，那着实你要去看看，慕白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
二人平淡沉寂地用了一顿午饭，收拾完之后准备小憩一阵。
外面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孟知锦被萧斐然圈在怀里，昏昏欲睡。
「阿卿。」萧斐然骤然开口，「我有些事情想同你商量。」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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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锦晕晕乎乎应了一句。
「你想留在京城吗？」萧斐然眸色沉沉，「我想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这话有些骤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孟知锦一下子就清醒了，微微扬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不想走吗？」
宋崇上位后，孟知锦实在是有些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其实已经想离开了，但是萧斐然挂念百姓，一直踌躇，所以此事向来在拖。
「今日陛下下朝后和我说，京城中世家还是有人在弹劾我，」萧斐然倒也不是在意这些话，他其实是敏锐地察觉出了宋崇的态度，「陛下现在已经慢慢坐稳了位置，这些弹劾奏折他要是不在意，全然可以不和我说。」
可是他说了。
这代表什么？
孟知锦挑眉：「陛下忌惮你。」
其实也正常，谁能不忌惮这样一个几乎是功高盖主的将军呢？
「更何况我现在也早已过了那样东西冲动的年纪，总觉着日子要安安稳稳才好。」萧斐然摸了摸她的脸，满是爱恋，「我也不忍心再次让从前的事情发生一次。你和吱吱，都是我最爱的人。」
那样的叛乱，再来一次，谁了解会不会和这次一般幸运？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萧斐然，此时此刻开始畏惧起来，他不敢想象没有孟知锦的生活该是多么的枯燥和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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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赌了。
「那我们去哪里？」
「哪里都能。」萧斐然扬唇，「我们隐居山林，闲云野鹤，想去哪里都可以。」
孟知锦眼睛亮了亮：「那要是我们出去的时候，吱吱哭着要跟怎的办？」
「好办。」萧斐然想都没想，「让慕白来一趟，把吱吱给爹娘带赶了回来看一阵子。」
真舍得。
孟知锦嗔怪地瞪他一眼，哑叹一口气，躺在了萧斐然的胸膛上，渐渐地道：「你不必在意陛下的态度，他身居高位，自然也要防备着。你今天能助他，第二天也能助别人。」
手中权力过大，不是什么好事。
「嗯，你说得对。」
萧斐然摸着孟知锦的脸，轻声道，「有时候只是觉着有些心寒。」
「所以家人才是你的后盾。」
孟知锦拍拍他，「我和吱吱，还有萧孟两家如此多的人，都会一心一意爱着你，故而你不必畏手畏脚。」
萧斐然失笑。
「我向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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