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 不甘苟存〗

霸王之姿 · 佚名

沉思之际，左护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温柔复杂的盯着自己；郝月娥，他的母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距离上次千叶宫召选死士仅仅过去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召选，让她很担忧；几乎不用去想就了解，自己这样东西被公认的废柴儿子一定会被选中，相信左护也一定预见到自己会被选入那送死的三十个名额中。忧心儿子会畏惧，她朝左护的方向望了过去。

郝月娥转回目光转头看向堂上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沉睡静等下方安静的尘空，心中有了决断。

但意外的是，郝月娥并没有看到平日怯弱的儿子惧怕的神情，反而是一脸的坚定。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丝不屈。「看来自己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啊。」郝月娥苦笑着想着。但心中却升起欣慰.....左氏家族就剩下这一支血脉了，绝对不能让他有所闪失。

。当人们不安慌乱的时候，总是想谋求一名安慰自己的对象。便弟子们发牢骚般的互相讨论，「怎的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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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距离上次召死士才过去二十年，本想过几年安稳日子…唉……」

「这次不了解会有谁这么倒霉，会被选中…希望不是我…」

七嘴八舌的，各自把心中的忧闷说出来。却发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更加烦躁不安。便都住了口。大殿上瞬间又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令人觉着度息如年。

等待了几刻钟。上方太师椅中的尘空睁开了双目，扫视了一眼忧心紧张的众弟子。

兴许是为了安慰一下被召榜吓得不轻的他们，尘空嘴角上翘露出一名脱俗的微笑。但是此时的笑容，却让人觉着他像一名即将宣读罪判书的死神，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尘空道长的嗓音在议事殿内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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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的确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毕竟距离上次千叶宫发布召榜还不足五十年.......但是，千叶宫的命令无人敢违抗，为了宗门，为了太罗国，只能牺牲掉一部分人了.....可，你们放心。被选中者的至亲宗族，或凡世嫡系，我们仙阳门日后会大力补偿！」

尘空叹了一口气，重新换上冷漠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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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前往千叶宫进行死士修行的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下面就来宣读一下吧！」

从袖中拿出一名黑色的卷轴，将它缓缓打开。这一刻，空气都要凝固，压抑的让人窒息！

「杨炳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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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宣读了第一个人的名字。

映入眼帘的人列中一个身着黑衣，身形消瘦的黑皮肤少年露出木讷的，苍白的，不知所措，如遭雷击的神情。不知此时他是怎样的想法，当格外绝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朝他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现在可没人有闲工夫者幸灾乐祸，说不定下个名字就是自己。

「黄泽...

卢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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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空宣读的语速很慢。他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可惜，这不是法师的讲经大会。也不是修士的论道仪式。因此就谈不上美感和享受，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汗如雨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左护，神情与众人差不多，可是目光中却有一丝期待，这一丝期待恐怕没有人能够读懂，包括他的母亲。大家向来都认为，左护是一名性格懦弱，灵根极差的废物，如今到了宗门清除废物的时刻，估计那小子现在当被吓得快尿裤子了吧。可是，左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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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排的郝月娥，心情同样不安，但身为母亲，她的不安却与众人不同。别人都是紧张自己，而她不安的是自己的儿子。紧锁的双眉显示她此刻纷乱的内心......宣读还在继续，简简单单的三十个名字，仿佛念了一百年，每一名字音都像一把锤子敲击着郝月娥和众人的心。可左护脸上却出现了一些不耐。由于他觉着名单都快念完了，可还没点到自己。若是让人了解此时他有这样的想法，肯定被认为是白痴，哪有人盼着去送死的。

「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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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尘空顿了顿，

「还有最后一名....」

一听还有最后一名，那些本来就紧张的满头大汗的未被点到的弟子更加不安了，纷纷暗想：二十九个名字我都挺过来了，可别特么栽在最后一个！

同时在心里把那臭老道骂了个上百遍，卖啥关子啊，生生把人折磨死，还不如一刀结果了自己来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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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归想，骂归骂，但人们依然屏住呼吸，支起耳朵，心中碎碎念「不要点我，不要点我。我不是你喜欢的菜....

大殿上安静的像午夜的坟墓。

「最后一个名字是.....

..........

竟还停顿了片刻。左护暗骂，「又不是上台领奖，你一名臭道士，又不是主持人，干嘛搞这些气氛卖关子！有完没完？！

郭--双--阳.....」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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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把最后一名屁给放出来了....

尘空的话音刚落地，堂下便有一年轻人脸色苍白，口吐白沫，倒在脚下，当场昏厥。不用问，他就是郭双阳。竟承受不住压力像凡人似得昏了。尘空长眉一皱，轻摇了摇头。

「没出息，把他拖到一边休息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随着最后一人的名字宣读完毕，那些没被点到的人纷纷擦掉脑门儿上的汗，长舒一口气，竟有劫后余生之感，只差欢呼雀跃了。而郝月娥也舒展了眉头，欣喜万分。因为出乎意料，名单上竟没有她那个被人认为是废物的儿子。原本是打算，若是左护被选中，郝月娥就挺身而出，代替儿子去参加死士修行。但最终，还好祖先保佑。

旁边的人捏着鼻子忍着恶心的呕吐物将他拖到大殿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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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郝月娥却不知，在她为儿子没被选中而大呼侥幸之时，左护正有着与她完全相反的打算。

此时，站在后排人群中的左护双手抱肩，一脸的平静，可是眼眸中的那一丝期待，变成了失望。

将手中卷轴慢慢地卷起，缩回到宽大的袖口里，尘空正襟危坐。「被点到名字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各自回洞府修炼吧。」

随后他闭上目光，静等闲杂人转身离去。仿佛若是没有这些俗事的烦扰，他可以永远的闭目假寐。

听到长老吩咐，被选中的人颓丧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余弟子向尘空恭谨一拜，面喜神清的准备转身离去大殿。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留下的人心生绝望，不知所措;走的人不敢发出声音，畏惧惊走了自己的好运。一切都在不安、失落、颓败、窃喜、欢喜、惊喜等诸多情绪的交织中顺理成章。但是却甚是有默契的选择静静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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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大殿上的修士，仿佛就像从猪圈里赶出来的肉猪一般，等待宰杀………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郝月娥端庄大方的脸庞上也噙着一抹幸运的微笑，整个世界仿佛也从沉默中渐渐苏醒，开始正常的运转之时，一个清脆的…还没有变成熟的，略显稚嫩的，但却坚定的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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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将原本开始变的舒缓轻松的气氛，重新拉回到紧张的状态。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停止了所有行动，目光好奇地朝声音的来源寻找过去，同一时间寻思是谁在这样东西时候触长老眉头。

郝月娥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不由得一颤，脸色变得很苍白。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样东西嗓音属于她儿子，左护！

似乎对这样东西打破正常氛围和秩序的声音很厌烦，尘空眉毛一皱，懒懒地睁开眼皮儿，眸子中一片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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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喧扰？」

嗓音中带着一种烦厌的疲惫感，但却不失威严。

长老问话，左护不敢怠慢，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缓步从人列中走出。

将好奇地目光投向他，直到此时，人们才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被称作废柴的少年。

他那黑色的浓密但柔顺的头发被一个紫色的方形发扣简单地束起，使头发向后面很自然的顺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身穿一件蓝白黑三色的，黑毛开领的半袖条格绒长衫，露出里面黑底丝绣娄空木槿花镶边的内衫，两袖套在长衫半袖中被手腕处镶嵌银枝的玉带护腕扣住袖口。他犹如特别偏爱银色，一条黑色绣丝裤子套在同样镶嵌银色图腾的流云靴里，腰间那带着娄空图案的宽大腰带依然嵌有银色的花纹。腰带两侧，是特制的皮革夹层，插着几把锋利的飞刀暗器，一把黑柄的带鞘短刃挂在另同时，在半袖条格长绒衫下若隐若现。整个人的衣着打扮显得随性而肃杀。几缕随意洒落肩头衣衫上的头发，配上他清秀的眉目，以及继承了母亲那柔和的嘴唇。十二岁的他，虽然稚气未脱，但也稍显男子的俊俏。此时的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从人列形成的长廊中走向尘空面前。

当经过母亲身边时，他的脚步略顿，发现母亲那又疑又忧的复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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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月娥颤着声音问」护儿，你…你要做啥？！「

左护神情一黯，他知道母亲爱他，疼他，自己也十分依赖母亲的疼爱。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过分的关心爱护让他渐感压力。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了然了自己身上肩负着太重，太多的责任。可恨自己的资质太差。没有办法担负那些担子。

自己属于那曾经辉煌的古老血脉，本应得天独厚。可是恰恰相反，却由于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东西，让他饱受质疑和嘲讽。每次发现母亲那双对他充满莫大期望的眼神，左护都会觉着惭愧。渐渐地，惭愧变为怨恨。有时候他总会想，如果母亲没有将一切告诉自己，做一名普通的修仙者，或者做一名普通的凡人…也许会让他活得轻松一些吧…

但是，生活没有兴许。如今摆在左护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在母亲的保护下，默默地，平凡的，自欺欺人的，苟存一辈子，让狼血左氏的辉煌与衰落，伴随着自己耻辱的一生，画上句号。理所当然，这不是左护想要的，若是那样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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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会疯掉。

所以他要选择除此之外一条路，转身离去母亲的保护。即使有痛苦和失败，即使会因此迈入不尽深渊…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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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护儿不会在让你沮丧了！「

说完不等母亲劝阻，径直走到在那张宽阔的太师椅子上坐着的尘空长老面前，恭敬一拜。

「弟子左护，参拜尘空长老。」

尘空那稍长的眉毛一挑，上下细细打量了左护一眼，淡淡地言道「唔？左护嘛，你有何事啊？」左护挺直身子，并不算高大的身体笔直而坚定地站在那儿，衣衫和发丝被穿堂风吹的微微扬起，配上那腰间的飞刀、匕刃。让他看起来倒像凡间的武道侠客，丝毫不畏惧筑基期长老的气机威压。这倒让尘空眼中露出些许赞赏，想要看看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小子如今要搞啥幺蛾子，轻捋胡须颇有些兴趣的瞧着左护，谁知左护接下来说的话差点让他把胡子拽下来！

「我要去千叶宫，参加死士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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