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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黑暗的甬道，我一个人步行，四处都是黑，伸手不见五指，那如墨一般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十分疲惫，因为见不到希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笑笑……笑笑……」远远地，似乎有人在喊我，声音很暖，我想回应，可是却无法张口。
「笑笑……笑笑……」我挣扎着往前跑，想接近那样东西声音。
渐渐地，那样东西嗓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你这该死的东西，你不是说很快会醒吗？！」蓦然，那样东西嗓音变得凶恶起来。
我凶狠地一惊，一下子睁开眼，强光猛地灌进眼睛，我不适地闭了闭眼，随后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背对着我，手中提着一名老者的衣领，那样东西可怜的老者正瑟瑟发抖。
「微臣……微臣……」那个老者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啊，她……她醒了……」蓦然见我睁开眼，那老者忙苍白了脸叫道，一脸的如释重负，竟是如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一般。
松开那样东西可怜的老者，董卓一下子回过身来，紧绷的脸庞微微放缓：「笑笑，醒了？」他坐在我的床边，「伤口还痛不痛？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会痛？」
我略微摇头，然后发现他松了口气。
「饿不饿？」伸手抚了抚我的额，他又道。
想了想，我点头。
「准备若干吃食来。」董卓回头吩咐道。
一旁有人诚惶诚恐地应承着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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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那个刚刚被提着衣领的老者想要出言阻止，见董卓转头看向自己，嗓音立即自动低了三分，「那样东西她的伤口未愈，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太油腻……」
董卓颔首，没有待他开口，一旁立即有人应声：「是，奴婢知道。」
华丽的锦被，雕花的床榻，精致的烛台……我转动目光细细打量周遭的环境，有些转不过神来。这里是哪儿？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打量着，我忽然发现一名与这个华丽的室内格格不入的人，他呆呆坐在一旁，满身满脸都是暗红的血渍，额边黑色的长发被凝固的血渍纠结在一起，狼狈不堪。
吕布？我瞪大了双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直坐在这儿，不肯去换衣服。」见我看着吕布，董卓道。
「嗯。」我应了一声，转头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吕布，「奉先。」我唤。
他还是坐着，目光茫茫然没有焦距。
「奉先。」我喊。
他仍是木木的，没有动弹，手里紧紧握着他的方天画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微微有些恼，也不知是恼他还是恼自己，只觉着心里酸楚得很，撑了胳臂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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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伸手按住我：「你的伤口还不能动。」
我只得躺下。
「小……小姐，先用若干粥吧。」正说着，婢女端了一只雕花玉碗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粥的香味扑鼻而来，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见我如此，董卓淡笑起来，一手自那婢女手中接过玉碗，舀了一勺放在我嘴边。
「大人，婉公主有事与您商谈。」那婢女忽然开口道，很是惶恐的样子。
董卓充耳未闻，只一径催我：「不是饿了吗？」
我看了一眼那婢女，张口吞下勺里的粥，脑里微微有些疑惑，这到底是哪里？
「董大人。」婉公主却是从门外走了进来，仪态万千，风姿卓绝，「董大人不肯见本宫，本宫来见你可好？」
「不敢，昨日公主召臣入宫商谈，臣府里便那么巧出了事。这天公主又来商谈，臣自然惶恐得很，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董卓连站也未站，又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淡淡道。
我发现婉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董卓，你休要胡闹，这里是皇宫，岂容你胡闹！」
我微微一愣，我这是在宫里？难怪这么眼熟。
「公主言重了。」董卓喂完最后一口粥，放回玉碗，拭了拭我的嘴角，才缓慢地站了起来身，转头看向身后方早已面色铁青的婉公主，「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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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婉公主何曾被人如此奚落过，不由得气急。
「若是公主不是自作主张，动了不该动的人，今日之事也不至如此。」董卓淡声道。
「是你先背信弃义杀了丁原，又欲与吕布勾结，如若不然，我岂会先下手为强。」婉公主失了仪态，厉声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哼，先下手者，果真为强吗？」董卓冷笑出声，「若没有万全的把握，先动者先亡。」
「你是何意？」婉公主眼中微露惧意。
「洛阳城外，有我西凉铁骑二十万。」董卓缓慢地开口，似是在欣赏婉公主眼中慢慢流露的恐惧。
我暗下叹息，看来樊稠和张济早已调齐了人马，洛阳危矣。
婉公主微微倒退一步，随即甩袖离去。
「笑笑住在昭德殿，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便要这皇宫，血海滔天。」董卓平静的嗓音在房里缓缓响起，却是令人心里寒意顿生。
婉公主脚步一下子顿住，她直了直身，没有回头，举步转身离去。
昭德殿？我住在婉公主的宫里？我傻了眼，难怪这么眼熟，这是我上回曾见过的房间，很显然，我现在睡的，正是公主的凤榻，也难怪婉公主气成这样了。
董卓此举，却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吧。我人在昭德宫，在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出了事，婉公主难辞其咎，如此，不管是婉公主，还是其他居心叵测之人，都不敢轻易对我下手了。
我转头看向仍呆呆坐在一旁的吕布，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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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樊稠迈入门来，在董卓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董卓颔首，回头看我：「笑笑，我先出宫一趟，你睡一觉，醒了我便赶了回来了，好不好？」
「嗯。」我点头，乖乖闭上眼。
抚了抚我的脸，董卓和樊稠步出门去。
感觉到他们离开，我又睁开眼，看向坐一旁的吕布。
「奉先。」
……
「奉先，你肚子饿不饿？」
……
「奉先……」我有气无力地道。
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我微微一愣，他该不是傻了吧？
「他傻了。」一名嗓音清清冷冷地传来。
我看向不知何时又走进门来的婉公主，呃，她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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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傻。」即便我也这么想，但总不能让别人说了去。
「他弑杀义父，贪慕荣华，这是他应得的下场。」婉公主嗤笑，嗓音有些尖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懂什么。」我开口，声音冰冷。
婉公主微微一愣，看向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单纯的人，他只是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拥有最简单的快乐，如此而已。」盯着吕布，我缓慢地道，「只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名残酷的玩笑，从此只能背负令人不耻的骂名。没有人了解，他曾是那样一个与阳光并存的孩子……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说着，我自己竟是淡淡笑了起来，「他错的，只是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你说是你自己吗？」婉公主扬了扬唇，有些讽刺地开口。
我看了她一眼，果真是个七窍玲珑的女人：「昨晚，我遇见了一名故人，赵子龙，你可了解？」似是不经意一般，我开口。
婉公主微微一愣，失去了笑意。
「说起来我与赵子龙还有一面之缘，他曾救过我。」看着婉公主有些失常的模样，我心里已经确定了那件我猜测许久的事情，「若是我是你，我就和赵子龙远走高飞。」我不记起历史上有婉公主这号人，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不在这样东西噩梦之中？不知为何，我竟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婉公主一下子愣住：「你怎么会了解？」
「他曾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婉儿这样东西名字。」看着婉公主，我缓慢地开口，「没有一名男子会用那样温暖怜惜的语调说起一名不爱的女人，我确定，那样东西婉儿便是他深爱的女子。」
婉公主只是盯着我，抿起唇，不语。
「能够让他不收金钱做义工的，公主可是头一个呢。」弯了弯唇，我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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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在说啥，我不明白。」婉公主终于开口，语气生硬得很。
「昨晚若不是有人来告诉赵子龙一句话，令他中途离去，想来我同吕布都见不到这天的太阳了。」想起昨夜，想起吕布，我的嗓音有些森冷起来，「能够让赵子龙那样东西嗜财如命的家伙分文不取来杀人的，想来只有他心心念念的婉儿了吧，婉公主，是吗？」
婉公主只是盯着我，眼神看不出悲喜。
「而那个后来者告诉赵子龙的，当便是，董卓坚持连夜回府，掉虎离山之计失败。很显然，有人不想赵子龙因此丧命，所以速速派人来告诉他尽快转身离去。婉公主，是吗？」
「你倒不笨。」婉公主淡淡开口。
「多谢夸奖。」盯着她瘦弱的肩，我再度道，「若是我是你，我就和他远走高飞。」
「逆贼横行，国库空虚，这天下将乱，我身为大汉公主，有责任捍卫我大汉朝的天下。」婉公主挺直了脊梁，神情肃穆，「三年前，他欲带我离开，我告诉他，除非有黄金万两，以充国库，我便下嫁于他，再不问国事，否则……否则永不相见。」
黄金万两？我微微皱眉，难怪那样东西家伙要金钱不要命，原来竟是一个痴情种。
这天下，有多少痴情种，偏偏都让我见着了……
「如今呢？他凑够了黄金万两？」我冷冷扬了扬唇。
婉公主微微侧过脸去，姣好的面容上有哀凄之色：「只可惜，我又要食言了……」
我默然不语。
「皇弟年幼，宫廷又因董卓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我绝不能丢下他们独自转身离去。」婉公主咬了咬牙，奢华的衣饰下，她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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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故而你要杀了吕布？」我微微握拳。
「就算不杀吕布，你当真以为董卓便会回凉州？」回头看我，婉公主的声音微微尖锐起来，「就算董卓愿意，他手下那几员大将又岂肯善罢甘休？这天下，这大好的锦绣河山，谁不觊觎？！」
「这大概是一场注定的战争吧。」突然间，我有些无力，纵使我百般周旋，却还是无力改变。
「你怎的会喜欢董卓？」婉公主侧目，「那样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你怎么会会喜欢？自古闺房之内，无不恋慕英雄之辈，为何你会喜欢董卓那样不堪的人？」她上前一步，「王司徒说过，你是他的克星，你一定能帮我杀了他。你若帮我杀了他，他的西凉兵便是群龙无首，你便救了这大汉王朝，要我怎么样都能！」她抓住我的肩，神情兴奋起来。
我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王允是那样告诉你的吗？」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婉公主微微一愣，松开手，后退一步，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董卓了解我是他的克星，一直都了解。」我止住笑，开口道，「但他告诉我，他很庆幸，他庆幸我是他的克星，他庆幸我能克他，而他不会伤我，他庆幸我的命够硬，可以陪着他。」微微抬头转头看向婉公主，我道，「这样一个人，你告诉我，我能伤他吗？我会伤他吗？」
怔忡地看了我许久，她才缓缓开口，神情淡漠：「既然如此，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婉公主看我一眼，转身转身离去。
看着婉公主离开，我龇牙咧嘴地忍痛支起身，走到吕布身边：「奉先……奉先……」我摇了摇他，他仍是没有反应。
轻叹一声，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外，那个刚刚煮粥的婢女：「呃，那样东西……你可不能打些水，拿件干净的衣服来？」
「回小姐，奴婢是小眉，我带吕将军去梳洗吧。」那样东西叫作小眉的婢女甚是乖巧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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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小眉上前，伸手想要扶起吕布，适才碰触到他的衣袖，吕布却是突然面色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戟，作势欲刺。
「小心！」我忙按住吕布的手，回头冲小眉苦笑了一下，「你去打水就好了，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小眉也是心有余悸，忙点点头，依言而行。
端了水，拿了衣服来，小眉立即退离吕布三尺开外，一脸的心有戚戚焉。
我浸湿了布巾，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上的血渍，如此反复几次，才将他的脸清理干净，一盆清水，却已成了血色。
他还是乖乖坐着，任由我折腾，半点反应也无。
「奉先，你在想啥？为啥向来不开口？」我散开他的凌乱的发髻，用木梳细细地梳过，那些因凝结的血渍而打结纠缠在一边的发丝犹难梳开，用力微紧，便扯下几缕长发来，「对不起失礼，痛不痛？」我忙揉了揉，道。
他还是木木地坐着。
我微叹，替他将头发梳好，扎起。
「站一下，我替你换件衣服。」扶他起身，我解开他的外袍，替他脱下。到袖口的时候，衣袖卡在他手里握着的方天画戟上，我拉了拉他的手，「奉先，把手松开。」
他充耳不闻，纹丝未动。
我伸手去拔，他还跟我较上劲了，怎么都扯不开。
「松手吧，没事了，笑笑没事了。」我嘴里同时嘟囔着，一边使劲扯那方天画戟。这句话像是触到了某个机关似的，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没事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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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我肯定道，额前冒了一堆黑线，他从刚开始傻到现在，难道就是在想我到底有没有事？想得那么认真，以至于我站在他面前他都感觉不出来？
「如果是义父，肯定不会让你受伤。」他怔了怔，忽然愣愣道。
他口中的义父，是董卓。
「如果没有奉先在，我现在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心里微微一紧，我轻拍他的肩，笑得一脸义气。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吕布额前青筋根根暴起，「他们想杀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叹了口气，趁着他失神，拿下他手里的戟，将染了血色的衣服脱下，丢在一旁，替他换上干净的，系上最后一根带子，我转身转头看向门外：「小眉，这脏衣服丢了吧。」
小眉应了一声，拿了衣服出去。
我转身看向吕布，他不知何时又自动自发地坐回了原位。
「你到底怎的了？」我站到他面前，伸手摇了摇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太医给他看看。
「都是由于我……都是由于我，害你差点死掉……」吕布垂下头，又开始一名人碎碎念，「我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敌人在哪儿，看不到你在流血……看不到路……甚至连医工都找不到……都是因为我……害你差点死掉……」他喃喃着，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那样的声音，那样深切的自责，却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刺得我生生地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盯着他，我的心又开始隐隐泛着疼，连带着肩头的伤口也开始疼。昨夜他抱着我，那样痛楚无助，那样深刻的无力感到现在他还是挥之不去吗？
那一切，之于他，早已成了永远无法消失的噩梦吗？
「闭嘴，吵死了。」一个声音猛地在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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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竟是刘协那个小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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