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偷天换日〗

汉室瑶光（全集） · 梦三生

这一刻，我终于了然，董卓为何会娶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娶的，一直都是笑笑。即便，那样东西「笑笑」不是我。可是那一日，董卓那样的幸福，却确着实实是因为笑笑而存在。

「怎的会？」此刻，我体会到了恨的感觉。我突然想起了铃儿，那样东西用尽一生来报仇的决绝女子。因为此刻，我也想杀人，鹊巢鸠占的感觉，令我想杀人。

……原来仇恨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丑陋。

可是，董卓，为啥认不出我？怎的会连笑笑，都会认错？

‌‌

她没有看我，只径自入座，优雅地抬手，将手上的胭脂糕和刚刚婢女送上的点心都一并丢出窗外。

「那是吕布特意为你买来的。」盯着她将胭脂糕淡淡丢开，我开口，嗓音微微有些冷。

「是为笑笑买的。」她转头盯着我，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她强调着笑笑两个字。

现在的她，脸上没有一丝笑笑该有的表情，全然都是她自己，是那样东西叫作貂蝉的女子，有几分清冷，几分娇弱，几分倔强，几分不甘。

可是即使那样，她仍是像极了我，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我忽然有些迷惘。

‌‌

故而……董卓，你认错了你的笑笑？你娶了别人？

可是，为啥连笑笑……你都会认错？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你让吕布去买胭脂糕，是由于你了解我在那儿？」即便已经猜到，但我还是问出口。

「是。」她点头，直白地承认。

「你凭什么认定吕布会带我进来太师府？」我不自觉有些好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他会的，就算不会，你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带你进来，不是吗？」她看着我笑，笃定的样子令我心生不快。

「我不认为你见到我是件好事。」微微抿唇，我冷冷盯着眼前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知道，这是报应。」她盯着我，「我是那么急着想将你从义父身边推开，只是却不想竟是因此让他彻底地厌弃了我。」

我知道她说的是王允，此时的她看起来竟是有些可怜。

「我以为，没有你，义父大人的眼中才会有我，我以为可以得到义父大人的全部宠爱，可是最后……」她微微眯起眼，忽然有些恍惚地轻轻笑开，「……最后却被送入董府，以‘笑笑’之名。」

‌‌

「你怎的会要见我？」我选择漠视她的悲哀。

「很丢脸，是不是？」不理会我的问话，她冲着我笑，「我输得一败涂地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见她完全陷入自我的世界里，一名人喃喃自语，目光呆滞，我心里竟是说不出的难受。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你怎么会要见我？」我皱眉，再度开口。

「义父大人很爱干净，他绝对不容许自己有一丝的污秽。闲暇的时候，他经常做各种各样奇怪的菜式，只是做了之后又都倒掉。在司徒府，谁也不能碰他做的点心和菜式，甚至于……连在司徒府看似最受宠的我……」

‌‌

「你究竟为何要见我？」见她一名人又哭又笑的，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有些烦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会要赶了回来？你怎么会没有死……」她张了张口，随即眉头微皱，俯身开始干呕，「赶了回来也好……赶了回来也好……」

我站在原地，看她一个人表演。

「你没有死也好。」她浅浅地笑开，全然不在意自己嘴边的秽物，「你没死，义父大人就不恨我了。」她微微偏着头看我，「以为你死的那一刻，发现义父大人眼中惊痛入骨的神情，那死一般的寂灭……我好后悔啊，我真的好后悔，义父大人那么孤独，我一直以为自己能陪着他，让他不那么孤独的……可是，原来能够让义父大人幸福的人，只有你而已啊……」她低垂着眼帘，略微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双手，紧紧捂着心口，「故而……请你对他好一点，好吗？你陪着义父大人吧，只要有你，义父大人就不会那么孤独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一片哀戚。

我仍是盯着她，不语。

‌‌

「或许这样的我很可笑，了解得这样清楚，却为啥搞到这天这样东西地步……」她笑得温婉，忽然，她面色微微一变，「可是你爱的是董卓是不是？你恨义父大人……你为什么不喜欢义父大人，他对你那么好……你为啥要喜欢董卓？！你为什么要喜欢那样的人！」她开始尖叫，歇斯底里地尖叫。

「够了！」被她叫得头疼，我咬牙低吼。

她却真的沉寂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瘦削苍白的脸颊上缓慢地浮现一丝奇异的笑容。

「你找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盯着她，我声音淡淡的，心口却是开始发紧发疼。

那不是我的痛，是貂蝉的痛。可是，为何我竟能感觉到她的痛？

「嗯。」她点头，又缓慢地扬唇，「义父大人喜欢你，故而蝉儿要帮义父大人拥有你，那样的话……义父大人就不会恨蝉儿了，他也会对着蝉儿温和地笑吧……义父大人就会原谅蝉儿了……」她看着我，有些颠三倒四地说着。

好戏还在后头

‌‌

「你疯了。」我下了结论，那样偏执的爱，令我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是啊，我疯了。」她笑得奇异，「我诅咒你，永远不能和董卓在一起，你是义父大人的。」

「为啥？」我讶异地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由于……我怀孕了。」一手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她弯起唇，「是董卓的孩子。」

什么叫晴天霹雳？

‌‌

现在就是了。

原来，当一个人太过震惊，脸庞上是不会有表情的。

现在，我就是面无表情。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了进来，房间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我却是手脚冰凉。突然间发现，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定定地盯着对面的铜镜，我扯了扯唇，在铜镜里发现一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丑陋女人。

眼前这个顶着笑笑的名义嫁给董卓的女人……怀孕了？怀了董卓的孩子？

‌‌

我以为我会哭，我以为我的心会痛死，可是这电光火石间，盯着那个女子眼中的晦暗，我却骤然觉着现在的一切仿佛都只是恍然一梦……

在这样东西府邸，我，成了局外人。怎么忘了，我本来就是局外人啊，一个误入迷局的局外人……

故事还在继续

「他，开心吗？」我听到自己的嗓音这样问。

「理所当然。」她笑了起来，可是眼睛里还是晦暗，「他说，那孩子一定会和笑笑一样漂亮。」

「这样啊。」我喃喃。

笑笑，是谁？

‌‌

我，又是谁？

我，是谁！

董卓拥着那样东西叫作笑笑的女子，一贯阴鸷的神情一定会变得很温柔。

……原本，那样的温柔只属于我。

「蝉儿，你正如所料在这里啊。」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允不知何时来的，他缓慢地走到我身旁，脚踝处的银链叮当作响，我忽然想起昨夜他喝醉时的神态，还有他脚踝上那一圈淡褐的疤痕。

‌‌

我发现貂蝉晦暗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她急急地抬头，看向那样东西嗓音的来处。

「蝉儿，我们回家了。」那样东西声音温和得令人沉醉。

「义父大人……」听到那样东西声音，貂蝉面色即刻生动起来，她站了起来身来。

下一刻，我便感觉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抓住了，只是那温度令我毛骨悚然。

全文免费阅读中

我发现貂蝉一脸错愕地呆在原地。

「蝉儿。」他拉着我的手，盯着我，笑得温和，「回家了。」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心里微微一惊，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是怎的也甩不开。

那样东西嗓音唤的是蝉儿。

只是那声「蝉儿」，唤的却不是那样东西满心期待的女子。真是一名颠倒错乱的世界，仿佛每个人都是疯了一般……

「董夫人大喜。」王允终于看向那样东西满心期待的女子，却是笑着贺喜，眼角眉梢都是温和，温和得残忍。

我发现那女子微微僵住，死灰一点一点爬上她苍白如雪的容颜。

‌‌

她张了张口，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的心开始痛，那是貂蝉的痛，不是我的。可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痛楚……这是为啥？

「董卓就快回府了，你们走吧。」貂蝉终是微微垂下眼帘，我发现她的手止不住地在轻颤。

「自己保重。」王允温和地说完，拉着我转身离开。

任由王允拉着，我回头转头看向那新房，那董卓与笑笑的新房。

董卓抱着那样东西叫作笑笑的女子时，淡褐色的眼睛里一定都是幸福的神色，他一定在期待一名小生命的降临，他在期待一个能唤他「爹」的孩子诞生。这是他一直期待的吧，不是一名人，而是一名家。那样东西家里，有笑笑，还有……一个和笑笑一样可爱的孩子。天煞孤星的阴影会逐渐淡去，就如同在凉州的那一次婚礼，他的神情没有阴鸷，是纯粹的，明亮的，温和的。

翻页继续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刻，我的心却仿佛沉进了无底的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可是即使这样，我却是谁也不能恨，谁也不能怪……

最后一眼，我看向那门上的红双喜，红得刺目……那「喜」字剪得歪歪扭扭，中间还剪错了一横……我几乎能想象董卓笨手笨脚的模样……

貂蝉站在原地，蓦然抬头，她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带着一抹偏执奇异的笑。

「我们，一定会再见。」她缓慢地张口，无声地开口，略微地比着口形。

我怔住，心开始泛着疼，疼得天翻地覆。

‌‌

被王允拉着出了院子，迎面碰见了吕布，他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有我分辨不清的东西。

「你怎的了，脸色这么难看？」吕布拉住我，眼里有焦急。

看着他明亮漆黑的双瞳，我心下微微松了一些，至少，他的眼睛复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