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收拢人心〗

汉室瑶光（全集） · 梦三生

如今这园子里，除了我刚种下的六月雪，连一株花都见不着。而那些送来郿坞的美人，愿意转身离去的，都早已派了安家费好生安顿了出去，临行，一名个皆是千恩万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红裳和青衣却是死活不愿离开，未免惊扰了董卓，我只得留她们在旁边，从头至尾，她们都一言未发，盯着众人欢天喜地地离去。

自那一日之后，红裳虽再不敢多加放肆，却也仍是脾性不改，言语间多加讽刺，只是再不敢那般明目张胆而已。

「小姐，您的茶。」青衣极为乖巧地奉了茶。

已经快六月了，却是连一名花骨朵都没有长出来。看来今年，是不会开花了，只是明年……我还能发现这花吗？董卓呢？他能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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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渐渐热了起来，茶是凉茶，我坐在凤仪亭内轻啜一口，低头盯着亭下的六月雪已经长得半人那么高了。

他一定能看到的。

六月雪喜水，需常灌溉，我倒了杯水，扬手从上洒下，看那水被泥土迅速吸收。

婉公主至今未有行动，宫里也再没有消息传来，但我知道，一切，都是风雨前的宁静。

「为什么不走！要留在这个地方？」泯了茶，我忽然淡淡开口，状似不经意的模样。

青衣微微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是在说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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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贱命一条，到哪里都是一样。」没有待青衣开口，红裳便道。

「贱命？」我微微弯唇，「何苦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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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爹爹为了生计，将我和娘亲一同卖入舞坊，娘亲不堪污辱投河自尽。若不是我命大进了宫当差，现在还不知沦落成什么模样。」红裳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可以有小姐命，能被当朝的太师大人万般呵护吗！」

「姐姐，别说了！」青衣压低嗓音，拉了拉红裳的衣袖。

我垂下眼帘，微微笑了笑，她说我，没有说我们，如果红裳和青衣是姐妹，这未免太不合情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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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姐命，不要也罢。」淡淡地，我开口。

红裳微微一愣，随即冷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是被董卓带大的。」我抬眼转头看向红裳，微含笑道，「可是，我想嫁给他。」

红裳不自然地别过眼：「明眼人都知道。」

「可惜，世人不容，一路坎坷至今。我啊，坠过河，毁过容，中过箭，还曾被人活活地葬在泥土之下……在鬼门关前转了几圈却还是没有死成……」我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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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青衣惊呼，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要以为荣华富贵，万人之上才是幸福。」转头看向红裳，我微笑，「找一名平凡的人，开开心心平平凡凡一辈子，才是幸福。」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红裳怔住，我注意到青衣微微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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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半年，就要死了。」不经意一般，我又道。

「什么……」这回开口的，是红裳，她一贯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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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略微执过红裳的手：「这半年来，我待你们如何，你们自当了解，我当你们是好姐妹才告诉你们，连董卓都不知道，我中了毒，快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红裳怔怔地盯着我，眼圈有些发红。

「我啊……不敢告诉他……」我笑得苦涩，虽然说这些话是心有算计，但是，我真的很想找个人来说一下，一个人闷在心里，涨得难受，「谁能想到，权倾天下、心狠手辣的董太师会因一名女子而痛不欲生？」我笑得苦涩，「你们应该也注意到我越来越嗜睡了吧，我会一天比一天嗜睡……直到……长睡不醒。」

「没有……解药吗？」红裳开口，声音带着颤。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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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吃？」一旁的青衣问。

「吃了，我便会啥都忘了……忘了董卓，忘了一切……」我转头看向红裳，「富贵荣华都是假象，万人之上也可是过眼云烟，这郿坞早晚有一天也会化为废墟，不如趁现在，你们拿些金钱，好好出去找户好人家嫁了。即便乱世，总也比在这个地方好啊。」

「多谢小姐好意，小姐待我们姐妹如此情深义重，我们姐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们一定会向来守着小姐的。」一旁，青衣执意道。

我微笑不语，转头转头看向亭外。

风雨……就快来了吧。

天色渐寒，转眼间冬去秋来。入了初冬，我嗜睡的症状一日胜似一日。红裳的态度收敛许多，甚至于对我关怀备至起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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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董卓不在，郿坞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见我躺在床上，红裳一脸大惊小怪。

「怎么了？」睁开眼，我困倦地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适才在大门外见到小姐了……」

我微微一愣，貂蝉？起身，我披衣走了出去。正如所料，大门口，有一名女子，正抖抖索索冷得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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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跫音，那女子转过身看我，随即笑意僵在唇角。她盯着我，一步一步向前，抬手，她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你认识我？我们长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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