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痴心成灰〗

汉室瑶光（全集） · 梦三生

王允死了，貂蝉无处可去，我便带了她在身边。平日都是她以貌示人，而我，总轻纱遮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不到，最后竟是吕布得了美人归。

大概是断魂散在我身体里太久，余毒没有清得干净，我的身子越来越差，所谓红颜薄命，大概便是指这个吧。

那一日，吕布在长安大街上守着我走了整整一天，随后背着倦极睡去的我回了府。

那一日，吕布对我说：「你能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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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吕布欣喜若狂。

而我，只是在等一名契机，由于在发现吕布的时候，我想起来，我还有一笔未收的债。

历史记载，建安三年十二月初七，吕布于白门楼兵败，手下高顺、陈宫等人殉节。

我没有阻碍历史的发展。

当一个人心死了，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快，旁边一切的事情都如走马灯一般快速晃过，仿佛是电视里的快镜头一般。

因为郭汜等人犯上作乱，吕布带兵离了长安，先后投靠袁术、袁绍、张杨，最后在张邈、陈宫的策划下入主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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辕门射戟救了刘备，但是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盟友，曹操和刘备联军攻打，吕布被困守下邳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一切，我都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所有的一切，世事变动，浮世沧桑，血腥杀戮，所有一切……我都只当在看一场冗长而繁杂的历史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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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历史纠缠，那样的苦果，尝过一次，再不敢碰了。

我受到了教训，无比深刻惨痛的教训。

历史人物便是历史人物，敬而远之，是上上之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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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的这一天，建安三年十二月初七，很快便到了。

这一日，我将遇见一个故人，向他讨回一笔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一名有始有终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邳城，建安三年十二月初七。

吕布麾下的侯成、宋宪、魏续叛变，陈宫、高顺宁死不降，被戮于白门楼。

吕布，也死于白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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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不知所终。

「你再喝些汤药……」此时，郭嘉正急急地守在我床前，猛灌我他的独门密制之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苍白着唇，浅浅笑开：「臭书生，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这药的味道，还是那么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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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看着我，这个闻名天下的大智囊有哭鼻子的趋势。

我轻叹：「你啊，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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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药的气息，曹操正坐在床榻旁翻着一卷竹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嘉端着汤药，递到我唇边。

我扭头皱眉，虚弱不已：「臭书生，我都快挂了……你就放我一马吧……」

闻言，郭嘉眼中的雾气更浓。

「在荥阳救我的时候，你便想着这一回了吗？」曹操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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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弯唇，没有否认。

时间倒回那一日，在黑暗地地牢里，吕布、貂蝉和我一同被关着。

「我们……会不会死？」抬头看我，貂蝉眼里有雾气朦胧。

我靠近了她：「没有关系，我们不会有事的。」

吕布侧头，狠狠咬牙。

想来他是不甘。当初辕门射戟救下刘备，焉能想，刘备竟会与曹操联军来攻打他，害他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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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药罐，若是这回能逃过一劫，你会做啥？」坐在铺了草的地上，我盯着吕布。

「我想回五原。」他有些闷闷地说。

我微笑：「嗯，那就回五原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吕布猛地抬头：「你也会一起去吧。」

我笑了起来：「你和乐乐在一起啊，我去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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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抿唇，不语。

貂蝉微微红了脸，有些害羞的模样。

我摘了面纱，安安稳稳地入座，等着故人来见。

不到傍晚时分，有人来请。

吕布站了起来身，拉住我。

轻拍他的手，我轻轻摇头，嘱道：「这一回，若可以逃出生天，便回五原，你要记住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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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微黯：「你要做什么？」

「不用担心我，出了这监牢，你便和乐乐回五原，待你们大婚之日，我会来喝喜酒呢。」我微笑着略微挣脱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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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怎的办？你要做什么？」定定地看着我，吕布开口。

「我啊，我是神女啊，你了解的。」我笑了起来，转过身随牢头走了出去。

我不敢回头看吕布。这样东西孩子，只要是我说的话，从来都不懂拒绝，即使我了然他的心意，从不曾改变……

这样的我，当真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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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若若？」远远地，便见郭嘉迎了上来，「他们说捉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我还不相信呢。」他拉着我，一脸的惊喜。

我旦笑不语，注意到大厅里另有几名男子，中有一人，便是曹操。

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此时的曹操，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

「她是？」一旁，有人好奇道。

「貂蝉拜见。」我微笑，俯身。

「哦？便是那引得董卓吕布父子反目的美人？王司徒的义女？」那人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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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垂下眼帘，世人传说，焉可尽信？

故事，正如所料只是故事，一万人口中，有一万个版本，哪管真相如何。

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刘备，只是我，已不是当初那样东西适才坠入时空，对任何名人都好奇万分的笑笑了……

见曹操，便是为了讨回上回在荥阳的三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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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样东西时代，不幸的人，早已太多了。

吕布现在，应该在启程返回五原了吧……如愿以偿地带着他的媳妇，回五原。历史上的吕布已死，那么，他便可以脱离那不幸的宿命了……几近执拗地以耗尽生命为代价，我等到这天，便是为了留下吕布的性命。说我是对他歉疚太多也好，说我是想在这时空做一件令自己无憾的事也罢……总之吕布，请你千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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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回书简，曹操走到我面前：「快死了吗？」

「是啊。」我点头失笑，真是直白。

郭嘉清亮的目光开始透着雾气。

盯着曹操，我记了那个怕黑的孩子，那样东西苍白瘦弱，却又隐忍的孩子，那样东西身不逢时的小皇帝……

王允死后，李傕郭汜等人没有依言退兵，却是入宫执政，后来李郭二人内讧，刘协被迫流亡，屡被劫持。196年，曹操迎刘协到许昌，改称许都，可刘协却依然只是一名傀儡皇帝。曹操虽然利用刘协来试图实现他一统天下的目的，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不会重蹈董卓的覆辙，始终未曾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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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刘协曾试图谋杀曹操，计划却未能实现。220年，曹操去世之后，其长子曹丕认为自己在北方的地位早已足够稳固，便逼迫刘协禅让，建立魏国。刘协，被封为山阳公。由于当时盛传刘协被杀，故而刘备以此为借口，以汉室宗亲的身份，建立蜀国。

魏明帝青龙二年，山阳公卒。

这，便是历史呢。

望着眼前的曹操，苍白着唇，我笑得比何时都温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略微吐出最后一名字，我发现曹操眼里的惊异。

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我终是阖上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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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一刻，我只发现曹操眼里的惊异，却未曾发现那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淡淡的痛……那缕淡……却刻骨的痛……

鬓发间那永不凋谢的花朵依然绽放，那是双飞……双双对对，永不分离。

这年代，穿越时空泛滥啊……偏我安若不幸，摊上了这么个不幸的时代……

要说卖弄诗词、抄袭古人之作，我安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呵呵，当着曹操，先他一步吟出他的大作……

那样的表情，当真值得好好玩味。这样，九泉之下，便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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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一声惊痛的声音蓦然在帐门外响起，「你说了会来找我的！你又骗我！怎么会连死也要骗我！怎的会总是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