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凤九有些疑惑，她听说过乌灏和燕池悟有仇，彼此就是对乌眼青见面就打，可是公然闹到小燕地盘上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再怎的说他也是青之魔君，手下魔族的实力远非他一个鬼乌族可比。他不会这么想不开拿阖族前途来泄私愤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带着疑惑的眼神转头看向东华，后者此时正悠闲的用她的杯子喝着茶，丝毫没有理会燕池悟的言辞激烈。凤九忍不住张口问出她的不解，帝君放回杯子，赞赏的看着她，缓慢地道：「在魔族滋事，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它附近的月岭峡。」

月岭峡？凤九听说过这里，是处隐蔽的峡谷，毗邻燕池悟的领地，向来属天族管辖。而鬼乌族，是鬼族分支，所处远在西海附近的乌羽江。照理说，这两个地方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却让鬼乌族惦记上，这个事委实让人摸不清头脑。不过小燕到底是一代魔君，寻常人摸不清头脑的事，难得的，被他摸到一回。他面上现出少见的严肃模样，皱眉盯着东华，低沉道：「你是说，他要的是月凝潭？」东华点点头。

「月凝潭？」凤九歪头回忆着，嚅声道：「我隐约记起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好像……是处极阴所在？」

「不错。」东华淡淡道：「前段时日，乌灏在一处山中密会聂初寅，不巧被夜华的人瞧见，报了上去，夜华便开始留心他们的动向。这几日看他们总在青之魔族附近转悠，夜华就想到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月岭峡，在魔族滋事，不过是障眼法。今日叫我去，也是为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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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她向来于打架一途经验颇丰，这打架嘛，总要有个由头，梁子可不是随便结的。更何况，鬼乌族的梁子，明摆着是要跟天族结。当年鬼君擎苍闹腾了七万年，最后还不是被干掉了，小小一名鬼族分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量，还顺带着进一步得罪魔族？更有那个热得慌的聂初寅，他是被热傻了吗？也跟着一起折腾？得罪她青丘和帝君不够，还想把天族也得罪个遍？

东华瞧着凤九冥思出神，忽然抓住她的手，语气柔和的问：「晚上吃啥？」

这样东西话题转换的太快，凤九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看了他半晌，才道：「额，吃啥，我还没有想好，」回过神来又想了想，「不然晚上我们吃饺子吧，我先去市集买点食材。」

帝君眼角含含笑道：「好，我陪你去。」

东华自住到了青丘，虽然依然保持着鲜少外出的习惯，但是市集却是实实在在陪凤九逛过几次，陪着她一起买菜做饭。他早早便令迷谷传下口谕，市集中见他无需行大礼。帝君的谕旨下的明智，倘若走到哪都跪的如一地香树苗，那这集市就真真逛不下去了，搞不好路都走不了。也因有这道谕旨，市集中的摊贩很是自豪，在这里工作不用向帝君行大礼，那简直比九重天正殿中朝会的高位神仙地位更高。凤九的臣子原本就爱摆个摊悠闲度日，如今，市集的摊位越发不安，逛市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这傻傻想不清楚，前面甜蜜的二人却也没见外更没在意他。帝君同凤九逛市集，从来都都紧紧挽着她的手，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东华帝君无欲无求的贤名远播在外，逛市集，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还逛的如此接地气，恋红尘，市集的顾客摊贩起初震惊的下巴掉了半截，待目送他们远去后再伸手装回去，但好歹也见过太子殿下同姑姑逛市集的模样，时间久了，就都习惯了，只是茶余饭后一句感慨，殿下她嫁了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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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和凤九手挽着手在前面走着，燕池悟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手里还拎着一筐的菜肉蔬果。他还是没想明白，这会儿怎么就来了集市了，更没想了然他怎么就成了做苦力的跟班了。前一刻明明还在认真严肃的探讨战事，是如何突然就说到买菜做饭上了？还突然就一起来了市集了？

出了市集，回去的路上，凤九又想起她的疑问，她同东华边走边说，到家门前的时候，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弄清楚了。原来这样东西乌灏之故而打月凝谭的主意，乃是由于那的一件法器——朱焰鼎。此鼎乃是上古神器，无论神魔，皆可收入其中，七日内若不放出，便化作一滩血水。称得上是件狠厉的兵器。而月凝潭乃至阴之所，将这件法器置于潭中供养，能改变他的灵力，将吸入其中的仙魔万年修为化作元丹，无需神芝草净化，便能直接服用增进己身修为。乌灏如此大费周章，为的便是朱焰鼎的这样东西神奇的功用。凤九很是吃惊，捂嘴道：「这么逆天的法器，是谁做的？太变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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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瞟了她一眼，未及说话，燕池悟在一旁埋怨道：「还能是谁，理所当然是你们家冰块脸。这么变态的玩意儿，也就他做得出来。」说完还哼了一声。

凤九默默的把拳头塞进了嘴里。半晌，讷讷道：「喔，我……我去做饭……」话没落地，就迅速的夺过燕池悟手里的菜篮子，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这天的菜都很新鲜，凤九将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正准备洗，帝君走了进来，向她道：「我来洗吧，」边说边挽袖子。凤九乖乖的放回手里的菜，转去拿面粉。她还是第一次给东华包饺子，从前和滚滚在凡间时，入乡随俗，节日里时常包给他吃。她将面粉和好，看帝君把菜都洗干净了，捡出几份沥干水，随后施展刀工三下五除二剁碎，做成饺子馅。帝君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到凤九准备包的时候，他好奇心上来，也要学着包。凤九耐心的示范给他看，他倒是学得认真，神情专注，虽然头几个包的实在很丑，但胜在手劲儿大，捏的严实。包到后面，饺子的形态倒是越发好看了，捏出的褶儿也是有模有样。凤九夸赞他有前途，他嘴角含笑的摸了下凤九的脸，回敬道：「是师傅教得好。」说完还点了下她的鼻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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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兑着目光盯着鼻尖的面粉，吹一下，没吹动，「你干嘛往我脸庞上涂面粉？」

东华一脸无辜道：「不是说粉面桃花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你也人面桃花相映红一下，」边说边笑嘻嘻的把一掌的面粉糊向东华的脸。东华并未闪躲任她施为，脸上大喇喇一个掌印。帝君的这副模样任谁看见，都要惊得咬掉舌头，而此时确有一人，已痛得柔肠寸断。

连玩带闹的两人终究把饺子煮好，燕池悟盯着盘中形态各异的饺子，用筷子指了指最丑的一个，一脸嫌弃的瞟了东华一眼，「这个肯定是冰块脸包的。」转而夹了一名样子好看的放进嘴里。帝君没理他，刚要动筷，见凤九将最丑的那样东西饺子夹进了自己的碗中，咬了一口，点头道：「嗯，除却卖相，其他的还是颇可圈点的。」东华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她这句称赞，表面看是在夸帝君，实则是在夸自己，除去卖相，其他都是她弄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凤九朝帝君讨巧卖乖的眨眨目光，将一名明显好看很多的饺子夹入他的碗里。

饺子宴后，帝君泡了壶茶坐在院中，给凤九倒了一杯，又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燕池悟，问了句：「喝不喝？」凤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燕池悟正坐在一株无忧树下发呆，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你笑啥？」凤九忙憋住笑，道：「喔，没啥，东华问你喝不喝茶。」燕池悟走过来，捡起帝君施舍给他的茶水，方送到嘴边，骤然想起一件事，「冰块脸，你说天君那老头找你去商议对付鬼乌族的事，那你是有什么办法能克制那个朱焰鼎吗？」又寻思道，「照理说，你自己做的东西，当有办法的吧？或者你再打一件法器收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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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对此也很好奇，同燕池悟一起盯着东华。映入眼帘的帝君他老人家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放回茶杯，再慢条斯理的说了句：「收赶了回来。」

燕池悟刚送入口中的一口茶水猛的作喷射状涌出，接着一阵猛咳，还没等喘匀了气，艰难嘶声道：「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帝君看都没看他，气定神闲道：「本君放进去的东西，自然可以收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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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灏又不是傻子，怎的可能还给你。」燕池悟不以为意道。

帝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茶杯在手中转了转，「那就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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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池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凤九：「……」

因燕池悟第二天要与帝君同往九重天，跟天族商议鬼乌族的事，当晚便住在了青丘。凤九让迷谷在狐狸洞中收拾出一间客房，燕池悟也没客气，径自跟迷谷去了。

夜色下的小园，清幽，静谧。渺渺茶花香似絮语倾诉。凤九独自坐在帝君修给她的凉亭中，捧着脸看星星。今日她同小燕聊起许多同东华的过往，她自己也从中悟得许多道理，她省得，东华很懒，懒得对许多事作出解释。这也难怪，他是曾经的天地共主，谁敢质疑？哪里需要同别人解释什么？至于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能蒙且蒙，蒙可去再说，得诓且诓，诓不过去……管他的！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这一环扣一环的误会，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其实都是自找的。这是病，得治，看来找时间该同东华好好探讨探讨，诊治诊治。只可，她忘了，世间人行世间事，多是随心随性，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个心性，着实是不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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