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川菜记忆〗

苏小姐的错爱婚约 · 仲夏沉香

空调口对着她的脸，她骤然冷得哆嗦一下，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成远伸手关掉了空调，蹙眉说：「身体还这么差？」

苏润没有回答，成远犹犹豫豫又问：「他们怎的照顾你的？」

苏润无语。不用偏过头来看他，也能窥测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怎么能忘了，成远不向来是这样吗？占有欲强，动不动就吃了一缸醋来。尽管苏润很不解，再三跟他说过：「成远，我们俩在一起，缺少安全感的怎的也是我吧？你成天哪里能假想出那么多的情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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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却不管不顾地说：「那我怎么没有感觉你缺乏安全感？反倒是我觉得很多人都想把你抢走。」

每每这个时候苏润总是笑得很欢实，心底像是开满了花，花香四溢，让她通体舒畅。

「即便觊觎你的人不少，可是我相信你啊，安全感是你给我的，疑神疑鬼的不是累死了？」

成远眉头皱成一团，说：「那也是怪你，谁让你没有给我充足的安全感。」

苏润失笑：「哎，你讲道理好吧？我怎么了？」

「你抱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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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起唇假装生气地样子，苏润觉着实在太可爱了，这就是反差萌，那时的她，永远也看不够成远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你又来了，这样东西事绕可去了是吧？什么叫我抱别人？那是礼貌的拥抱好嘛？你没看外国人，见面还kiss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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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还是气鼓鼓地说：「不许！」

由于声音太大，苏润愣了一下才问：「不许什么？」

「不许抱别人，更不许kiss贴脸都不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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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苏润来说怀疑成远的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啥，看成远侧边鼓起的脸，只好泄了气顺着他说：「好好好，以后不会了，不跟别人拥抱，礼貌性的也不行，不能kiss，贴脸也不行。好了没？不生气了？」

「那我要kiss，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惯得你！」苏润转过身佯装要离开，成远从后面一把扯过她，在她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我先亲为敬，你的就先欠着吧。」

苏润一下子就笑开了。

成远这样东西人，有时候真是幼稚地让她哭笑不得，又莫名觉着心安，觉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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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苏润沉默着转头看向外面，成远将头扭过来，问：「你怎的会不回答我？」

成远的嗓音打破了苏润的回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润挑眉，说：「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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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别扭地又转过去，脸庞上晦暗难明。

一段路走走停停，在红绿灯路口等待的时候，两个人更显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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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远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婉转的歌声传来，打破了他们两人无言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苏润僵硬地盯着前面已经开始闪烁的红灯，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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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曾经是她非常喜欢的一首歌。

成远的瞳孔里反射了外面的灯光，流光溢彩，又渐渐熄灭。

「算了，可能你现在也不喜欢了。」

人，事，物，过去的失去的，心疼的留恋的，每日都要回想一遍，那就不要生活了。

苏润想要张口说句话，问他「你倒是比我清楚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现在惜字如金了还是跟我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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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嘴角扯了一下，终究开口：「不明显吗？」

成远脸色黑透，问：「什么意思？」

苏润直直地盯着他，「成远，你觉着我们还能聊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么会不能？」成远极力隐忍的面孔下，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现在已经不敢挑战苏润的耐心了，尽管听出了她的淡漠和嘲笑。

「呵，」苏润闭上目光躺在椅背上，因为感冒和连日来的奔波，让她觉得疲倦，胃里又涌上来一股不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调整着，说了一句：「有点累，可能晕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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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车？」成远愣了一下，说：「是红绿灯太多了，走走停停的，你休息下吧，不久就到了。」

苏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川菜馆，看起来很高档，距离学校有点远，到的时候也刚好是晚饭点，可是饭店里人并不多，成远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便带着苏润朝一个包间走去。

曾经的苏润无辣不欢，吃遍学校旁边的火锅串串店，成远每每都要笑她，「你真的是南方人吗？真的不是四川移居过去的？」

苏润爱川菜，学校伙食清淡，她隔三差五都要去店里点好几个菜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成远的话也从不放在心上，总是笑嘻嘻地说：「难道这川菜馆是专门给四川人开的？」

成远有时候反驳，有时候就摸摸她的头发，但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去，看着苏润大口大口地吃，吃饭嘴唇上都染上一层辣酱，呲牙咧嘴鄙夷地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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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的口味，他倒是还记得清楚。

但苏润想说，其实她现在不怎的吃辣了，离开Z市前，胃受了重创，即便当时安安再三强调让她再多住几天院，可她还是拖着病体回了家，妈妈带她去做了系统的检查，又在家好好养了一段时间，每日饭菜都是妈妈精心挑选的，反正是一粒辣椒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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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去Z市工作，饮食上开始注意，再也不敢嗜辣如命，实在馋了也不敢多吃，即便胃偶尔会不舒服，可随便休息下就能缓过来，她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跟同事聚餐，也是在一个川菜馆，苏润一时没有忍住，当场犯了胃病，最后还是被同事送进了医院。

她记起成远是不怎么吃辣的，怎的会带她来这样的地方？莫非是，这三年里，他们俩刚好相反，都换了胃口？

随他吧，既然他想来，反正也无所谓。

成远将菜单放到她面前，苏润摆手，说：「你点吧，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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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鱼，口水鸡，香辣锅……全是她曾经最爱吃的，原来，他真的还记得。

点完了菜，包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没有人开口说话，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发出声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相顾无言的，熟悉的陌生人。

还是成远先开了口，他说：「你跟他感情很不错？」

苏润错愕地抬头看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通他说的是谁。

「那天晚上，把你接走那个人。跟其他好几个比，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还其他几个？苏润腹诽，在这件事上，成远始终有自己独特的，执拗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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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吧？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

苏润这话一出，成远就觉得，等便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由于苏润用了个「也」字。

成远心绪烦乱，简直乱成一遭，盯着苏润人畜无害的一双目光，说：「呵，你身边倒是不缺人。」

苏润恍惚间再去看他，成远再也不是当年那样东西嘻嘻笑着的少年了，当年他耍赖撒娇，无所不用，如今却字字剜心，招招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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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突然觉得，若是说现在的成远是一只浑身竖起来利刺的滚圆刺猬，那当年，当算是一只粘腻腻的大青虫。

咦！苏润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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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成远似乎更不悦了。

苏润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竟然还笑了，看成远皱眉疑惑地盯着自己，连忙敛去了笑，说：「没，没什么。」

成远没好气，「也对，看来你过得挺开心。」

额，苏润干脆保持沉默。

菜不久就上了。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苏润盯着面前熟悉的菜式，小火锅里面翻滚出一个个红辣椒，浮在汤料上面，颜色格外好看鲜艳，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辣味，刺激着苏润的味蕾，让她蠢蠢欲动想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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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久没吃了，但心底也格外清醒，这顿饭，多多少少都不可能再是曾经的味道。

曾经成远陪她去吃火锅，学校旁边的大排档，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的街边店面里，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油腻腻的桌子，争论喧嚣的客人，挑来选去也总是带着豁口的陶瓷碗。

苏润吃的时候，成远总是坐在一边，替她扇走天色将暗的蚊子飞虫，表情认真，动作夸张，盯着苏润大快朵颐地嚼着菜，还含混不清地跟他说话。

成远知道，清欢说的是「你吃点嘛，真的好好吃哦。」

可是，他吃不了太辣，吸引他动筷子的，不是汤料里面涮的菜和肉，是苏润吃的时候鼓起来的圆润润的侧脸，实在是，太可爱了。

让他觉着，她吃的一定是顶级的人间美味。可是他不行，他只能吃鸳鸯锅，苏润那边的菜，他非得要过了开水才能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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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最后总是得到苏润一名大大的，鄙夷的白眼。

尽管这样，成远还是乐此不疲，每当苏润眼睛转头看向某个菜超过三秒，他立刻就夹起来放到她碗里，安安碰到过几次，就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吐起舌头讽刺他俩，「谈恋爱了不起？谈恋爱的人没有手吗？」

彼时哄乱喧闹的街边小店，映衬的是两个人干干净净的真心，如今市中心地段仰慕已久的高级饭店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两个人的心里却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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