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谋逆（一）〗

将至年关，却迎来了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冬日萧索，原先那些飞舞鸣叫的虫蝶，全然消失了。没有了鸟鸣虫叫，没有了人生喧闹，四处山野一片荒寂。凋零的树木，只剩下瘦硬的树枝戳向空中，彰显着倔强。地面上草木干枯，荒草落落，被积雪覆盖，一切的生机与华丽，都已黯然退场。前些时日下的雪还未融化，整座骊山粉装玉砌、披银裹素，庄子里雪白的房屋与地面之间，还立着孩子们堆的雪人，树上还挂着毛茸茸的雪条儿及蓬松松的雪球儿。红梅傲雪，青松挺拔，屹立在白茫茫的世界之间。

阳光照着积雪，积雪映着阳光，天地之间，浑然一体。

适才到了辰时，通往骊山的各条道路慢慢的人流穿梭，热闹起来。

站在山巅，白雪覆盖山脊，看云雾在自己脚下流动，颇有一种将欲乘风归去的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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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匹健马、一辆辆马车，慢慢汇聚成流，向着山顶前行。

「哎呦，这不是湖州周老弟吗？您也有兴致，去凑凑热闹？」

一辆马车里坐着一个脸圆肚肥的老者，正撩开车帘想想看看还有多远的路程，冷不丁一队骑士打马车旁跑过去，老者看清了马背上的人，便出声喝道。

立刻骑士闻言，稍稍减缓了马速，回头一瞧，便笑道：「呵呵，原来是藍田縣的王掌柜，幸会幸会！这房二郎大张旗鼓的搞事情卖票，小弟倒真是好奇的紧，这不昨日处理了年前最后一批货，趁着这空挡来瞧瞧，明日便返回湖州老家过年。」

此次房俊所售票价早已超过一半老百姓的承受范围，购票者大多是来自各地的富豪商贾。一来这些人经济能力强，二来也在于房俊在商贾之中的超凡影响力，但凡在这关中做买卖的，哪个能不在房家湾码头中转一下货物？这第三，自然也是抱着运气好能得见天颜的心思。

商人互通有无，即便是跨行跨界，也有不少相互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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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骑士周老弟瞅了瞅坐在马车里的王掌柜，含笑道：「这骊山即便道路平坦，但总是山路，您这一路行来可要遭罪了，还不如小弟这般骑着马，顺路欣赏一番骊山的雪景，速度还快上不少。」

王掌柜涩笑道：「你当我不想？可岁月不饶人啊，年纪大了，加上咱这体型，又怎能骑得了快马？正巧遇到老弟，不如来老夫这车上，喝喝茶聊聊天，顺便聊一聊一下您这湖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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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闻言，当即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即利落的跳下马背，钻进王掌柜的马车之中，而他的随从则继续骑着马，跟在马车后头，缓慢地向山顶前进。

自打先秦一来，宣笔便是文人墨客的喜，可是最近两年，随着湖州的湖笔借由房家四通八达的商路进入关中，慢慢受到长安文人的追捧，销路一涨再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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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不曾想心血来潮的一趟骊山之行，竟也能为家族开拓一名渠道，真真是意外之喜了，要知道这位王掌柜可是关中有名的豪商，家中跟皇族也能扯得上几分关系，商铺遍及关中各县。

沿途行来，周老弟亦曾见到不少寻常百姓，拉家带口的，喜气洋洋好似赶庙会一般上得山来，便问：「王掌柜，据小弟所知，这次房二郎的票价可是不低，想来便是防止上山的百姓太多造成混乱，怎地仍有这许多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掌柜在车厢里挪动一下肥硕如山的身躯，调换一名舒服的姿势，自车壁上的一名抽屉里拿出一名装茶叶的木罐。从中用茶匙挑出若干，放到一个紫砂的小茶壶里，随后将旁边一名炭炉上的小水壶拎起来，往茶壶里注入开水。

周老弟伸着鼻子嗅了嗅，赞道：「上品的龙井，老哥好雅致。」

顷刻之间，一股淡淡的茶香便在车厢内氤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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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等着茶叶舒展开来，替周老弟分茶，略微有些得意道：「老夫岳家那边跟房二郎庄子里的管事有些亲戚，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淘换来的一点，也是老弟你，平素老夫都不舍得喝。这上品的龙井茶，且不说它有多贵，单单这产量让人头疼，太少！」

现如今的市面上，龙井作为贡茶，早成为第一等的茶叶。人们竞相追捧，慢慢的已然将以往那种煮茶的方式抛弃，追逐其这等清茶的引用之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老弟含笑道：「老哥若是喜欢，小弟倒是有些门道能弄来一点。待到年后从老家回来，给老哥捎上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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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是湖州豪商，与杭州仅仅一尺之遥，两地的商贾往来密切。这龙井茶虽然金贵，但是当地人总有法子从房家手里淘换出来一点。再者说，随着龙井茶水涨船高，杭州附近栽植茶树成风，什么大佛龙井、金钱塘龙井、越州龙井等等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大抵是气候地质的原因，品质还都不差，只是难以对房家的龙井茶造成威胁。

王掌柜大喜道：「那可托老弟的福了？说实话，老哥我活了大半辈子，现如今剩下茶叶这么一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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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谈之间，一名刻意结交，一名着意拉拢，自然迅速亲近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掌柜回复周老弟先前的问题：「老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市井之间流传，说是房二郎那超级孔明灯不仅能将人带着飞起来，甚至能直上九霄，与天界的仙人接触，这不越来越多的人都来了，哪怕没有票可以近看，但房二郎也不可能封锁整座山，大家远观还不行？」

周老弟叹气道：「村夫愚昧，即便房二郎的孔明灯当真能带着人飞起来，亦不过是如同飞鸟一般，又与仙人有何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王掌柜笑笑，百姓无知，还不时传什么信啥？

从撩开的车帘向外望去，不知何时，成群结队的百姓喜气洋洋的相携着上山，人流如蚁，沿途一片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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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是见过世面的，皱着眉毛看着，心里突突的跳了几下，总觉着有几分不踏实。

莫要搞出什么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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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脸色阴沉。

他千算万算，亦没有算到尽管自己搞出了卖票这一手，仍旧没能将寻常百姓挡在骊山之下。

现如今各条上山的道路皆人满为患，百姓们拖家带口，赶往骊山等着看看「飞上九霄与神仙为伍」的那一幕。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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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届时骊山顶上至少将要汇聚超过两万人！

稍稍一点意外发生，都将酿成不受控制的局面。

可是在他面前坐着的侯君集与长孙冲却浑不在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房俊想了想，不得不言道：「二位身负陛下安全之责，此刻上山的民众越来越多，万一发生不测，可如何是好？」

侯君集一脸不屑的摆摆手：「年轻人，是沉不住气！不过是若干愚夫愚妇想来凑个热闹而已，有何大不了的？老夫的左卫大营已然来了大半，另外还有程咬金的左武卫和长孙驸马的神机营，再加上陛下贴身的百骑，这么多护卫，不会出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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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冲向来阴沉着脸，理都不理房俊……

倒是魏王李泰大大咧咧道：「房二你是胆小，几个老百姓而已，即便发生啥骚乱，呵斥一番吓得服服帖帖，又何足虑？休要杞人忧天自寻烦恼，赶紧的将你那热气球准备妥当才是真格，到时候你要是飞不起来，本王可赔惨了！」

房俊心里一阵恼怒，忿忿的瞪着李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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