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礼物〗

天唐锦绣 · 公子許

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迎风傲雪，暗香微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已进腊月，过得几天便是腊八，新年的气氛已经渐渐浓郁，杜氏的心里非但不见多少愉悦，反倒心事重重。

作为长媳，杜氏很为房家的现状担忧。

望了望捧着书本摇头晃脑自得其乐的郎君，杜氏微微叹了口气。

今年关中大雪，关中诸县尽皆受灾，朝中官员以及勋戚富户纷纷捐赠金钱粮，以助灾民，房家便捐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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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为官清正，少有积蓄，平素府中花销并不富裕，如今再捐赠出一些，便有些捉襟见肘。杜氏虽不当家，但从府中至今仍未采办年货，便可知一二。

夫君房遗直的那点微薄俸禄更是不济事，更何况夫君是个敦厚君子，不事生产，整日里还要交朋好友人情往来，所费不菲。府中拮据，杜氏也不好意思去管婆婆讨要，这些花费便都是用自己陪嫁田地的产出填补。

杜氏不是吝啬之人，但仍免不了心中苦闷。

眼下府中状况已是堪忧，何况过得一两年便要迎娶公主，又是一笔天大的开销。公主的陪嫁必是丰厚，可那是陪嫁，是公主的私产，不能计入公中的，便如同杜氏的陪嫁一样。

腊月十二，便是杜家老祖母的寿辰，杜氏和房遗直要赶回山东贺寿。

往年也就罢了，随便拿出点贺礼便能应付过去，清河杜氏即便只是关中杜氏的旁支，亦是富贵豪奢，自是不会挑剔自家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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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不同，正值老祖母七十七岁「囍寿」，必定大操大办。

清河杜氏前如今枝繁叶茂，故交遍天下，其时坐上宾客必是高官鸿儒，若是礼物太轻便，如何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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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自己同郎君丢人，便是房玄龄的面子也不好看。

更让杜氏郁闷的是，她在这边满腔愁苦，郎君却在另边厢怡然自乐，心里头气便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绣了一半的牡丹锦帕丢到案几上。

冷着俏脸说道：「十二便是祖母大寿之日，郎君可有准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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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读书读得沉浸其中的房遗直愕然抬头，茫然问：「准备啥？」

杜氏气苦，俏脸寒霜：「当然是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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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房遗直不以为意，低头又去看书，随口言道：「都已备好，娘子不必挂心。」

杜氏奇道：「都备了啥？」

这书呆子这些日子不是当值便是窝在家里看书，何曾见他筹备过贺礼？再说，往年每一次都得自己提醒，郎君才会想起自己娘家亲人的寿辰，今年怎么忽然开了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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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便明白了，大抵又是若干字画古籍啥的「文雅之物」，偏生还不是名家手笔，不值几个钱，以往郎君就这么干过。

这下房遗直眼皮都没抬，淡然言道：「某自有主张，汝且放心便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杜氏顿时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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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虽是杜氏嫡女，但排行靠后，杜家子嗣繁盛，偏生她又是自幼多病，在娘家时并不受爹娘兄姐待见，都是老祖母将自己养在身畔，多加照顾。成年后又给训了当朝仆射房玄龄长子这门亲事，不知羡煞多少姐妹，暗地里埋怨老祖母偏心。

可是如今，老祖母七十七岁「囍寿」，自己却连一样拿得出手的贺礼都没有，这让那些兄弟姊妹怎么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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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杜氏满腹委屈，吧哒吧哒掉下眼泪来，更何况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是难过，慢慢的呜咽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遗直起先并未注意，当道察觉不对，才发现妻子居然抽抽噎噎哭得梨花带雨……

「娘子，莫哭，莫哭……这是为何？可是为夫有何错处？你且道来，为夫给娘子赔罪……」

房遗直一阵手忙脚乱，却是越劝越哭。

他是个书呆子不假，但对于这样东西娇滴滴的妻子那是满心疼爱，更是从未见这样东西出身名门大家闺秀的妻子如此难过委屈，不由急的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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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边哭边嗔道：「还不是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若是不能寻几件拿得出手的贺礼，你可知娘家人会如何笑话我？反正你是不管的，有书看便行了，往后你就跟你的书过日子吧，别管我了……」

房遗直大急，顿足道：「你以为我不想买几件撑脸面的贺礼？可你也了解府里现在的情况……都怪二郎，整日里惹是生非不说，前些时日更是花了不少钱跑去杭州那边买地买树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拮据……」

杜氏闻言，抹着眼泪，气呼呼言道：「这话是你这当大哥能说的吗？要么你就挑起家里这副担子，做一个主心骨，要么你就好好教训二郎，背后埋怨人算什么？」

「我……」

房遗直也有些羞愧，可他自己的性子他自己知道，教训老二？拉倒吧，那夯货惹恼了能跟他对着干，才不会管他是不是大哥……

只好说道：「娘子且放心，为夫是真的已经备好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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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杜氏犹自不信。

「真的，岂敢骗娘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拿来我看看。」

杜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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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

房遗直犹豫了。

他还没下决心是不是把拿东西当贺礼呢，这一拿出来，岂不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杜氏小嘴一瘪，又哭上了：「就了解你骗我……」

房遗直哭笑不得，只好言道：「这就拿给你看……」

正说到此处，忽闻院子里一阵人声马嘶，吵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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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房遗直出去察看，便有人敲响了房门。

房遗直整了整衣衫，端坐到榻上，望了望早已擦干眼泪重又恢复了温婉端庄的杜氏，这才咳嗽一声，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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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推开，进来的是府中的一名管事，一脸兴奋之色。

「大郎，大娘子……二郎自城外庄子打发人来，说是有几件物品送给大娘子。」

「送给我？」

杜氏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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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即便社会风气开放，但嫂子跟小叔子之间互送礼物，那也不同寻常，难免惹人非议。

房遗直便一脸不悦，言道：「这样东西二郎，成何体统？」

杜氏心里本也有些不悦，可是不由得想到房俊为了长姐能打上韩王府，想来是个注重亲情的性子，不会贸然做出唐突之事，便问：「到底是何物？」

管事言道：「小的也不知……」

房遗直忽然问：「外面闹哄哄的怎的回事？」

管事兴奋言道：「是二郎从庄子送赶了回来的金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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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货？」房遗直一头雾水：「那小子向来会花钱，怎么还会送金钱？」

管事不了解应该接这话，只好言道：「庄子上的管事便在门外，大郎，您看，要不让他进来？」

房遗直摆摆手：「且让他进来。」

管事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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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推出门外。

一个身材敦实的仆人迈入来，正是庄子的管事房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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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全是房家的老人了，按辈分是同房玄龄一辈的，房遗直同崔氏一同站了起来，房遗直说道：「老全叔……」

房全赶紧躬身施礼：「大郎，大娘子，折煞老仆了……」

客气一番，房遗直和杜氏才入座，又给房全让了座位。

房全不坐，说道：「二郎前些时日得了一件宝贝，买了不少银金钱，便将大部分送回府里，充入公中。另外，二郎得知大娘子的老祖母大寿在即，便寻了几件器物送予大娘子，若是大娘子不嫌弃，可作为贺礼。」

听到房家得了宝物卖了金钱，房遗直并未在意，随口问道：「送来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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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全答道：「三万贯。」

「三万……贯？」房遗直目瞪口呆，若不是眼前这位乃是房全，他差点能撵人。

骗鬼呢？

杜氏可呆住了，三万贯？

房全语气平静，可神色之间却隐有傲然，说道：「一共卖了四万贯，买家乃是关中杜家。二郎节流了一万贯，留在庄子里待开春之后花销。大娘子，可要看看二郎送您的器物？」

杜氏有些傻眼，真卖了四万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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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忙言道：「好啊……」

房全便走到门外，让几个仆人将礼物拿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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