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传书〗

和亲女人乱宫闱 · 佚名

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姝儿懒懒地倚在榻上，面前的火盆里，燃烧着红红的木炭，使得整个房间里，温暖如春。

又下雪了。

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去年花如雪，今年雪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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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年，青梅自雪中来，仿佛还是昨日。如今，芳踪难觅，雪花却如旧。

姝儿低低地叹了口气。

若是青梅活到今日，该有多好。

侍女掀起暖帘，进来言道：「夫人，葛医官前来问诊。」

姝儿懒懒地道：「天这么冷，他倒尽职尽责。请他进来。」

葛医官应声进屋，抖落一地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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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夫人近来还好吗？」葛医官一面放下药箱一面说。

姝儿微笑道：「还好。多谢葛医官照料。碧儿，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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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医官喝了茶，照例诊脉。

葛医官趁着把脉的功夫，将一名细小的物件送到了姝儿手里。姝儿感觉有异，吃了一惊。

葛医官微笑着，若无其事地道：「不错，一切都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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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握着小物件，心里犹疑不定。

葛医官小声道：「宰相大人托我转交夫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姝儿心里飞快地想：是他？好大的胆子！

脸上不动声色道：「葛医官辛苦了。路上雪滑，您偌大年纪，要小心。」

葛医官平静地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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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皱着眉头，暗暗思忖：什么事呢？他是个谨慎的人，若不是十万火急，绝不会使外人冒险传书。

姝儿缓缓展开手掌，那是一个小纸团，打开了，上面写着：「请随葛医官去。事关重大，幸勿迟疑。」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由得想到这，她吩咐侍女：「把棉斗篷拿来，本宫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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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一边拿衣服，一边道：「下这么大雪，夫人要到哪里去？」

姝儿微含笑道：「闷了几日，出去看看雪景，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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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披上斗篷，系上带子道：「碧儿，你随本宫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碧儿搀扶着姝儿，冒雪出宫。

姝儿一边走，一边找寻。

刚出青鸾宫宫门，就看见，葛医官满身雪白，站在墙角，等待着她。

「夫人，请随我来。」葛医官低低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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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转过宫墙，在一个僻静的小园中，假山后，姝儿远远地，看见一个在雪中静立的人。

葛医官和碧儿警觉地在天边侍立。

姝儿缓缓靠近顿莫贺，用极为冷淡的语气言道：「本宫身子不便，不宜久留，大人有事快说吧。」

顿莫贺盯着雪中的姝儿，心痛得难以自已。

「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他皱着眉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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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一甩袖子，扭头欲走。

「别走。我有事找你商量。」顿莫贺忙道。

姝儿头也不回道：「若是男女私情，不说也罢。」态度极为决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顿莫贺叹息一声，递过一封信：「你看看。」

姝儿转脸，接过，只随意瞧了一眼，立即神色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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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看完，她手直发抖，嗓音都走了样：「哪里来得书信？」

顿莫贺凝视着她，缓慢地答道：「是长安来的。仆固怀恩的谋反证据。」

姝儿疑惑地道：「你从何得来？你与我商量作甚？」

顿莫贺苦笑了一下，道：「你不觉着，它能帮你达成愿望吗？」

「我的愿望？」姝儿有些不解，但很快地，她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顿莫贺看在眼里，却痛在心上。王后之位，于她，这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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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姝儿迟疑道：「你预备怎么办？」

顿莫贺道：「这封信，若是由我送给皇帝，虽然会有一样的效果，可是，我却会因此罹患大祸，更何况，更会因此使两国交恶。为今之计，是找一名合适的人选，将这封信，献给大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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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犹疑地问：「你认为，是我吗？」

顿莫贺摇摇头，苦笑道：「我怎会让你冒险？」

「那么，谁合适呢？」姝儿低头思索。父王？不太好？皇帝一向与父王不睦，难免生离间之嫌。

顿莫贺微微一笑：「宁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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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啊」了一声。

「据我所知，宁国公主回国后，又嫁了驸马，可是仍然对回纥的经历耿耿于怀。她是皇家公主，由她献书，其效果，不可同日而语。」顿莫贺道。

只是，如何使事情滴水不漏呢？这样东西却难。

姝儿恍然大悟。不错，宁国公主深恨仆固氏，必然乐于做这件事。

顿莫贺像是明白姝儿心中所想，继续道：「这样东西，不须你费心，我自有周密安排，只需你一封书信，写给宁国公主，嘱咐她做这件事即可。」

姝儿点头：「愿遵吩咐。只是，可惜身边并无纸笔，不然，即刻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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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莫贺微笑：「事情紧急，我都预备好了。」转眼之间，从怀里掏出纸笔。

姝儿哑然，接过纸笔，四下细细打量，并无平坦书写之处。

顿莫贺转过身，以宽厚的后背相对：「在我背上写。」

姝儿心里一热，目光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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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男人，为了她，啥都考虑到了。

不再踌躇，她将纸铺在他背上，聊聊数语，早已将书信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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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顿莫贺接过，大略一看，点点头，细细收好。

雪下得越发紧密，园中玉树琼枝，如同仙境。两人的身上，早已落满了雪，就像两个雪人站在那处。

顿莫贺痴痴地道：「何日可以再见？」

姝儿心里一酸，哽咽道：「此身有所属，今生再无望。望断痴念，好自为之。」

顿莫贺低低地道：「他待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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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微微点头。

顿莫贺犹有不甘，又道：「你，爱他吗？」

姝儿慢慢转过身，答非所问：「自此后，与你恩义两绝。我这一生，都会忠于他。」

说完，踏着雪，缓慢地离去。

经过一株梅树时，她略微一停，随手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红梅，拈在手中。

回首一瞥，似乎欲语还休，终究还是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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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顿莫贺象傻了一般，立在原处，久久沉默，直到葛医官前来催促：「大人，此处不便久留，咱们走吧。」

三

半个月后的某日，远在长安公主府的宁国公主意外地接到了来自回纥的书信。

宁国公主犹疑地望了望信使葛布，打开了书信。

「宁国姊姊妆次：一别经年，芳容杳渺，姊自归乡，得父母膝下承欢，妹不胜欣羡。妹在他乡，流离不堪。操浣衣之贱役，承椒房之欺凌。幸得可汗垂怜，今居青鸾宫主。近截获得叛臣密书，欲联异族之强兵，乱我天朝之盛世，欺我故国之乡邻，妹泣禀宁国姊姊，欲使姊献书于圣驾案前，则，家邦可宁，妹在他乡亦可高枕。念及姊临别之言，不胜唏嘘。若有不明，可咨来使。妹姝儿再拜芳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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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主看完，久久不言。

尘封的往事，随着这封来自遥远国度的书信，重新清晰起来。宁国公主布满疤痕的脸庞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多少次午夜梦回，从梦中惊醒，依然大汗淋漓。

没有人能够想象，锦衣玉食的皇家公主，那段和亲的历史，充满了怎样的仇恨与屈辱。

是的，屈辱与仇恨。印象最深的仇恨，来自荣兰，仆固氏荣兰。葬礼上，她一句：「以容换命，何须迟疑」，言犹在耳。若不是她添油加醋，自己的脸，兴许可以保全。

宁国公主归国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见人。可是，她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仆固家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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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恩必报，有仇必究，恩怨分明，是她的性格。

对姝儿，她歉疚，对荣兰，她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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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