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离居〗

和亲女人乱宫闱 · 佚名

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顿莫贺忍着剧烈的疼痛，一把夺下姝儿手里的匕首，远远地扔在一边。

他的心痛，远远胜过伤口的疼痛。

他心爱的女人，他一寻思要白头到老的女人，他想要全心全意呵护的女人，在缠绵恩爱之后，亲手，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

若不是他及时醒来，自己，已经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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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撕下一绺床帏，使劲地缠紧受伤的肩臂，心里，在飞快地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凶案。

「怎么会？！」他嘶哑着嗓子，痛心地问。

顿莫贺艰难地道：「你明了解，我不会杀了你。可是你竟然有害我之心！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姝儿平静地穿好衣服，脸上面无表情：「你很明白是为啥。你杀了我吧。」

姝儿冷冷地道：「你死了这份心吧。今生今世，我再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

顿莫贺小声道：「原来，昨晚一夜恩爱，全是为了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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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大声道：「是。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报仇！」

顿莫贺电光火石间心灰意冷，这么多年的爱，抵不过一个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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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吧。让我一家黄泉相聚。」姝儿看也不看他。

「我不会杀你。」顿莫贺酸涩地道：「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原谅我。」

姝儿冷笑：「痴心妄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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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莫贺缓缓下床：「这青鸾宫，我以后不会再来，除非有一天，你不再固执。」

姝儿恨恨地道：「你想囚禁我终生？！你不如杀了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顿莫贺回首，语气缓慢，仿佛在电光火石间苍老许多：「那么，你想去哪？」

姝儿凝视着他，平静地道：「送我出宫。」

顿莫贺一震。她要走？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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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许你转身离去回纥！」他断然拒绝。

姝儿绝望地道：「可是我不愿再见你！我不愿生活在这留有痛苦回忆的地方！」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顿莫贺长叹一声：「离此三十里，有一条河，河畔有几间牧人遗下的草房。你要不嫌简陋，就去那里吧。我会派人照管你的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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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顿了一下，终究慢慢地道：「此生不相见。如此甚好。只是，我却不需要你的照管。任我自生自灭吧。」

顿莫贺落下清泪：「你总是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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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剧痛，吩咐随从：「回正阳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姝儿在身后大声嘱咐：「请善待叶公主！他是登里唯一的骨血！她是个女孩，于你，没有半分威胁！」

叶公主，是崇徽所生，还不到一岁。

顿莫贺心中一酸。她心中所想，只有登里的一切。

他虽然死了，却活在她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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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几间简陋的草屋，房前屋后，种满青菜，庭院里，几只小鸡此时正悠闲地觅食。篱笆围墙上，爬满了开得绚烂的花朵。

无人知道，这里住着的布衣女人，就是曾经风光无限宠惯六宫的姝夫人。

对于姝儿而言，那些翻云覆雨满腹心机的宫闱岁月，早已连想都懒得去想了。

十个月后的某日，茅屋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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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恋恋不舍地抱着一名粉琢玉砌的婴儿，哀恳道：「夫人，可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姝儿淡淡地道：「不行！我不想看到任何有关顿莫贺的一切！」

碧儿急切地道：「可是，他也是您的孩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姝儿决绝地道：「莫要多说。待会儿宫里的人来了，就交给他带走！一刻也不能多留！」

碧儿一针见血：「您是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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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微微颦眉，叹道：「我也想不到，一夕之欢，竟会暗结珠胎。也是命中注定的冤孽，无法躲避。也好，有此子为伴，他兴许稍慰寂寞。」

碧儿道：「其实，可汗始终不能忘怀您。这些日子，他几次遣人看望，都被您拒之门外。您也该体谅他一番苦心才是。总不能就这样，孤独终老。」

姝儿微笑：「我会寻一名合适的人，把你嫁出去。」

碧儿急道：「奴婢不是这样东西意思。」

门外响起几声战马嘶鸣，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熟悉的嗓音：「姝儿，我能进来吗？」

碧儿一惊：「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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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摇摇头，道：「他来了。把孩子给他送去。」

碧儿情急：「夫人，您可想清楚了。这孩子一送出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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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强忍眼泪：「快去！」

门外顿莫贺的嗓音格外兴奋：「姝儿，你为我生了儿子，难道还不能证明，你还爱我？让我进来，我们一家团聚，好不好？」

言虽热切，却始终不敢跨越那道篱笆门。

此生不相见。是她的意愿。他还是不敢违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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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盛怒地道：「还不照我的话去做！」一行泪终究落下来。

碧儿无法地抱着孩子出门，隔着篱笆门，交给顿莫贺。

「可汗，这是您的儿子。」碧儿怏怏不乐。

顿莫贺欣喜地接过孩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我的儿子。爹已经给你取好了名字，就叫‘多逻斯’好不好？」

顿莫贺兴奋地推开篱笆，就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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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无法地道：「可汗，您不能进去！」

「怎的会？我要看看姝儿。我不信，她还是不肯见我。」顿莫贺亟不可待地道。

碧儿道：「夫人让我告诉您，您一旦跨越这道门，她立即就自尽。她说，和您，此生不相见。」

顿莫贺呆呆地止住了脚步。表情极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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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又道：「夫人说，紫霞夫人心地善良，由她抚育此子，她很是放心。她还说，永远不要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是谁。从此后，他就是紫霞夫人的儿子。」

顿莫贺抱着儿子，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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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亲生儿子也可以抛舍，她的恨，何其深刻。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那一夜，即便她刺伤了他，可是，却为他生下了儿子。

多逻斯，这将是他顿莫贺的继承人。

三

多逻斯八岁那年，大唐皇帝德宗为笼络回纥，因可汗无妻，以十四岁幼女咸安公主，赐婚下嫁年近五十岁的顿莫贺为后，并赐封为智慧端正长寿孝顺可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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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莫贺接见大唐钦差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样东西仪表端正的中年男人，很是面熟。

送亲钦差微含笑道：「可汗别来无恙？」

顿莫贺努力地想：「大人好生面善，何处见过？」

钦差道：「下官褚庆福，这是第三次出使贵国。头一次，宁国公主和亲，第二次，为英武可汗的丧事而来，随便，接了宁国公主归国。想不到，这次咸安公主出嫁，又是下官的差事。」

顿莫贺猛然想起，当年这样东西褚校尉，还曾令他大发醋意。

「原来是故人驾到，失敬。」顿莫贺感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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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二十年过去，可汗风采依然。」褚庆福微含笑道。

顿莫贺微微一怔，叹息道：「不知不觉，早已二十年了。我们都老了。褚大人，想必已经身居要职了吧。」

褚庆福谦虚地道：「宦海沉浮，追名逐利而已。承陛下青眼有加，下官如今忝为兵部侍郎之职。」

顿莫贺微含笑道：「褚大人仕途顺利，可喜可贺。」

寒暄已毕，褚庆福道：「下官有件事，想要打听一下，不知可汗可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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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莫贺含笑道：「大人不妨直说，本汗一定知无不言。」

褚庆福踌躇许久，道：「许多年前，有位李姝夫人，她如今可好？」眼神中充满期待。

顿莫贺心里一酸，有种同命相怜之感。谁说男人薄情？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惦记在心。

顿莫贺平静地道：「她早已不在了。」

褚庆福心里有千种猜测，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惊异之下，「腾」的站了起来来，嗓音颤抖道：「她，她不在了？她，她，」连说了好几个她，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顿莫贺黯然道：「她已经不在宫中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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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庆福心里一松，缓慢地入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顿莫贺看在眼里，一丝妒意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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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褚大人，仿佛很关心姝夫人？」顿莫贺意味深长地问。

褚庆福微含笑道：「下官微末时，曾在荣王府做事，因此识得。只是不知姝夫人因何出宫而居？」

顿莫贺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九年前，我杀了她的丈夫与儿子，她自此恨我入骨，始终不肯原谅我。一个人居住在荒郊野外，不肯见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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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庆福心里砰砰乱跳，如刀绞一般疼痛。

这些年，姝儿，她经历了怎样的艰难。

他稳了稳心神，缓缓道：「可汗，可不能，容下官见她一面。」

顿莫贺眼也不眨地盯着褚庆福，看得他心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顿莫贺沉默许久，低低地道：「你去吧。我叫人给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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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庆福感激地道：「多谢可汗。」

褚庆福转身欲去，顿莫贺忽然道：「大人留步。」

褚庆福扭过脸：「可汗有何吩咐？」

顿莫贺长叹一声道：「你们汉人，讲究叶落归根。她早已三十六岁了。若是她愿意随你走，你就带她走吧。强于留在此地，孤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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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庆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顿莫贺眼中隐隐有泪光：「也许，相较于我，她更愿意选择你。只要她欢喜，我愿意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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