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银杏夜枕（1）〗

如意胭脂铺 · 绾紫彤

「失眠多梦吗？如意这个地方倒是有个办法，选三龄以上的银杏叶做成枕头，每夜枕着入睡，其银杏叶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可改善人体吐纳功能，提高睡眠质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姑娘这个地方可有现成的？」

「现成的银杏叶有，可这枕头却是没有。夫人您也看见了，我这是胭脂铺，平日里贩卖的也都是些胭脂水粉，枕头这东西，一般要的人少，而且这药枕吧，还得现做现用效用最好。」

「姑娘的意思，我们也明白。冬春！」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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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买银杏叶的金钱给如意姑娘。」王夫人见丫鬟将一袋子银两搁在台面上，顺带着扫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格子：「虽是头一次来这洛阳城，可姑娘的胭脂铺，却是早就听说过的。今个儿既然来了，若不选些胭脂水粉，怕是连这晴好的天气都给辜负了。」

「夫人过誉了，不知夫人惯用那些胭脂？」

「姑娘既是卖胭脂的，肯定要比我这使用胭脂的人懂。况且，我也听说，如意胭脂铺只卖对的，不卖贵的，但凡客人进门，多由姑娘推荐。所以今日，紫竹也不敢例外！」

「不瞒夫人，我这里倒还真有一盒胭脂，甚是适合夫人您！」刑如意说着起身，自柜台上拿下一只锦盒。打开，里头放着一只黑底黑面红花的小盒子，那花朵甚是的艳丽，却又一时让人想不起，这艳丽的花儿究竟是在哪里瞧过。」

「这盒胭脂，是我月初的时候才新制的，名为石榴红裙，是以新鲜的红石榴花所制，与夫人的国色天香，倒是甚是的相宜。」

「石榴红裙，这不是衣裳的名字吗？喏，我今日穿的这条，也是石榴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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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缘分，是夫人您与这盒胭脂的缘分。石榴红裙，原本就是姑娘们最爱的裙子，其色艳丽，可衬容颜。晋人潘岳曾在安石榴赋中写道：榴者，天下之奇树，九洲之名果，而这石榴花，不仅可以染制出令姑娘们心醉的石榴红裙，也能调制出这能让肌肤明亮柔润的胭脂石榴红裙！」

「姑娘既这么说了，我便买下！」王夫人出手也到阔绰，直接将那盒石榴红裙递给了丫鬟冬春。刑如意见状，也将早前储备下的银杏叶一并交给了丫鬟，并将制作枕头的工序要点认真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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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主仆二人欢喜离去，刑如意也换了副面孔，软榻塌的趴在了桌子上。

小盛子在门外探头探脑，见那主仆二人走远了，这才进到店里：「如意姑娘可知适才走了的那两个人是谁？」

「我管她是谁，总之不是你们衙门里的通缉犯就好。」刑如意抬起手：「我要的东西可取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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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来了，常大哥亲自交代我去办的，若是取不到，我敢回来吗？」小盛子偷偷摸摸，从怀中摸出一名布包来，递给刑如意。打开，是一条带着泥土与腐烂气息的石榴红裙。

「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裙子做啥？」小盛子凑近了问：「就当是我这个堂堂捕快，大半夜的跑去妯娌村挖坟盗墓的酬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做什么，只是想研究一下这石榴红裙的染色工艺。」刑如意拎起裙子抖了抖：「你难道不觉得这条裙子的颜色格外的好看吗？」

「姑娘要听实话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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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着！」小盛子闷闷的：「大半夜的，姑娘着人去喊我，让我去妯娌村刨坟，更何况刨的还是慧娘的坟，这要是让李四娘了解了，还不得天天给我脸色看，指着我的脊梁骨骂。姑娘你倒是说说看，你若是给慧娘鸣冤断案，我还能找借口遮掩遮掩，可你却只是看看染色的工艺。哎！这京城里最好的桃花醉，我怕谁再也喝不着了。」

「得了，不就是一口桃花醉吗？身为李家酒肆的股东，我还能少了你这一小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啥是股东？」小盛子又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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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股东就是掌柜的意思，二掌柜！」刑如意想了想解释道：「行了，大天亮之后的，估计你们衙门里也忙，我这里就不留你了。桃花醉，稍后我让铃铛送一壶给你。可咱们可说好了，这石榴红裙的事情，你谁也不能说。」

「常大哥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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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若是你说了，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喝不到桃花醉，更何况不光四娘会给你脸色看，我也会给你脸色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说，我发誓，我以一个京城第二捕快的名头发誓！」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常大哥若是问起，就说我让你去妯娌村取了点儿东西，至于这东西是什么？你就说是女人家用的。常大哥脸皮薄，他不会好意思再追问的。」

「高！如意姑娘你这招真高！」小盛子举双手点赞，倒退着出了胭脂铺。可没多会儿，又折了赶了回来，也没进门，只趴在门外问了句：「姑娘真不想了解刚刚来店里买胭脂的那两个人是谁？」

「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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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越是不想了解，小盛子我就越想说。」

「不听！不听！你若是嘴碎，回去给你常大哥叨叨。」刑如意同时说着，同时快速的将那条破旧的石榴红裙剪碎。

「就说！就说！这天来的那两位，高个儿，脸圆，长得好看的是夫人，低个儿，脸尖，穿一身绿裳的那样东西是丫鬟。夫人娘家姓顾，夫家姓王，恰好这位王老爷，正是你手中那条裙子的原主，慧娘的前夫王德尔。不过听常大哥说，那王德尔犹如改了名，叫王彦行。彦行，言行，就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哪里配用这样东西名字。」

「叨叨完了吗？」

「完了！」

「既然完了，就回去吧。府衙方向，不送！」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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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姑娘你怎么半点儿反应都没有？那个人可是王德尔，是慧娘的前夫，给了慧娘休书，不认慧娘的孩子，害得慧娘疯癫，最后活生生被烧死的前夫！」

「你也说了，他只是慧娘的前夫，自慧娘拿到休书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况且慧娘的死，你们不也查清楚了。马涛现在就关在你们府衙吧？虽然没有判个秋后问斩啥的，终生监禁或者流放当少不了的。像常大哥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我敢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马涛。所以，你看，慧娘的仇不也报了吗？」

「这么一想，犹如也是对的。」小盛子沉思一会儿，又神秘兮兮的对刑如意说：「姑娘可知这王彦行的岳父是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紫竹的亲爹呗！」

「顾紫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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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王彦行的岳父姓顾，却不知道他的妻子叫顾紫竹吗？就这点打听八卦的能力，还敢跟我说秘密。」

「原来如意姑娘了解的竟比我小盛子还多，可就算姑娘了解王夫人闺名叫顾紫竹，有个事情你肯定不知道。例如这王彦行为啥回京？」

「为啥回京？」

「由于王彦行的老岳父当了大官，就是主管咱们天下田赋收入的大司农，常大哥说，等同于前朝的户部尚书。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王彦行也是仰仗着他老岳父才能赶了回来的。我听说，这小子嘴甜，拍马屁很有一套，将王夫人哄的十分开心。只是这心思都用在哄人上头，当官就当的很是一般，在外从政多年，竟没有一点的政绩。回到这京城，也不过是混了一个闲职。我还听说，这小子特别不要脸，准备在妯娌村修一座祠堂，上演一出衣锦还乡。」

「妯娌村，他倒是不心虚！」

「可不是！我昨夜偷偷潜回去的时候，还听见有村民在议论这事儿，说倘若慧娘还在，定要他这祠堂修的不安稳。可这话，也就只是说说罢了。就王彦行这德行，十有**早把慧娘这样东西结发之妻，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丢到脑后去了。对了，我还听说，这王彦行与现在的妻子并未生养，也不知道是他遭的报应，还是那王夫人有病。总之，王彦行这种休妻不认子的行为，就算老天有眼，才让他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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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你在我胭脂铺里说说就算了，出去的时候可别乱说。老话常说，官高一级压死人，小心这位王大人给你穿小鞋。」

「切！我一个小捕快，他能奈我何？再说，我小盛子也不怕他！」小盛子用手在鼻子下面一划拉，倒是颇有几分英雄气概。可惜这英雄气短，适才才说完，就贼头贼头的四处看看。见四下无人注意他，吐了个舌头，赶紧隐遁了。

故事还在继续

刑如意摇摇头，将早已剪碎的石榴红裙所有放入一个瓷盅里，又在瓷盅里注入一些鬼气，那红裙子竟噼里啪啦的自燃起来，不久化成一团黑灰。将黑灰揉搓，捏成珍珠大小的丸子，一颗颗放在锦盒里，又在上面贴了张纸条，名为「养心丸」！

「这是给那王彦行准备的？」狐狸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略微环住刑如意的腰肢。

「这大半天的，你又跑哪里去了？」

「知道娘子的心思，为夫的，去帮你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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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探到了什么？」

「也没啥，只是听说他夫人适才来找你买了银杏叶的枕头，于是略微施了点法术，让他这几日睡的愈发不安稳就是了。」

「只是睡的不安稳？」刑如意转过身，用手指在狐狸胸前画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