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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碗粉，就是她的命〗
曲柠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发现了。
在摊位旁边的折叠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断了带的人字拖。
他手里拎着一名绿色的啤酒瓶，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曲大壮。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曲柠噩梦里的恶魔。
「钱呢？」曲大壮把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玻璃瓶撞击铁皮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此时正吃粉的几个客人吓了一跳，看了看这样东西凶神恶煞的醉鬼，丢下金钱匆匆走了。
陈桂花手一抖，铲子差点掉进锅里。
「大……大壮，还没开张多久……」她嗓音哆哆嗦嗦的，带着常年被家暴的恐惧，「这钱是留着第二天进货买米的……」
「进你妈的货！」曲大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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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踹在三轮车的轮胎上。
车身剧烈晃动，锅里的热油溅出来几滴，落在陈桂花的手背上。
她疼得缩了一下手，却不敢叫出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子没钱买酒了！那个赔金钱货不是回豪门了吗？怎么没给你寄金钱？」
曲大壮骂骂咧咧地绕过灶台，那只粗糙的大手直接伸向挂在车把手上的铁皮金钱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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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柠柠的学费……」陈桂花试图去拦。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桂花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她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却不敢再动。
曲大壮一把扯下金钱盒。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把里面的零金钱全都倒出来，揣进自己的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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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几个硬币都没放过。
「呸！穷鬼！」
曲大壮数了数金钱，仿佛嫌少，又往脚下吐了一口浓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告诉那个死丫头，要是再不拿钱赶了回来，老子就去那样东西啥贵族学校找她！让她在同学面前丢丢脸！」
说完，他拎着酒瓶，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遭的摊贩和路人冷漠地盯着这一幕。
没人上前。
在这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多管闲事，只会惹一身骚。
曲柠站在阴影里。
她盯着那样东西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在忍。
现在的她，还太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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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冲出去，不仅帮不了母亲，还会暴露自己并没有「失明」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曲大壮这种烂人，一旦粘上，就像是一贴狗皮膏药，会把她适才在林家建立起来的局面彻底毁掉。
她需要等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待一个能把他彻底踩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呼……」
曲柠略微吐出一口浊气。
她松开紧握的手掌，掌心里多了四个新月形的血印。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庞上重新挂上那副柔弱无害的表情。导盲杖在脚下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
「哒、哒、哒。」
陈桂花此时正抹眼泪。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那样东西穿着白色连衣裙、像个天使一样的女孩，正一步步朝她走来。这个地方的油烟、污水、嘈杂，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干净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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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柠？」
陈桂花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下意识地想去遮挡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又想去收拾摊位上的狼藉。
「妈。」曲柠走到摊位前。
她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陈桂花那双粗糙、干裂的手。
「我赶了回来了。」陈桂花眼圈一红，眼泪又要掉下来。
「你怎么赶了回来了……这里脏……」她盯着曲柠身上那件一看就很贵的裙子，手足无措，「别弄脏了衣服……林家……林家对你好吗？」
「挺好的。」
曲柠笑了笑。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递过去。
那是她在SKP楼下的进口超市买的水果。
车厘子，每一颗都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妈，这是给你的。」
「哎呀，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陈桂花心疼得直哆嗦，但眼里全是欣慰，「你在那边要听话，别惹你亲爸妈生气……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她绝口不提刚才挨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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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提家里的钱被抢光了，明天的米还没着落。
这就是陈桂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永远在忍受，永远在牺牲。
曲柠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她没拆穿母亲的伪装。
就像母亲也没发现她其实能看见一样。
「妈，我饿了。」
曲柠找了个干净的小马扎入座。她把导盲杖靠在腿边，仰起脸，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我想吃炒粉。加辣，不要葱。」
「哎！哎！妈这就给你做！」
陈桂花抹了一把脸，重新捡起铲子。
只要女儿还需要她，她就能瞬间从泥潭里爬起来。
火苗窜起。
锅铲碰撞铁锅的嗓音，在曲柠听来，那是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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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一会儿，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米粉端了上来。
米粉炒得干爽油亮，裹着鸡蛋碎和豆芽，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味。
没有肉。
由于陈桂花舍不得。
曲柠捡起一次性筷子。她夹起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
有些烫。
这是她吃了十三年的味道。
从五岁被领养那天起，这碗粉，就是她的命。
「慢点吃，别烫着。」
陈桂花站在一旁，慈爱地盯着她。
她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又怕手上的油烟味熏到她，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妈。」曲柠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有些含糊。「等我。」
「啥？」陈桂花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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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我接你走。」曲柠抬起头。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陈桂花苍老的面容。「我会赚不少钱。我会带你转身离去这里，转身离去那个男人。」
陈桂花愣了一下。
随即，她苦笑着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妈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去哪……只要有礼了好的，妈怎的都行。」
她不信。
她早已被生活驯化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这辈子都要烂在这样东西泥潭里，被曲大壮吸干最后一滴血。
曲柠没有再解释。
她低下头，继续吃粉。
盘子很快见了底。
连最后一点碎鸡蛋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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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曲柠放回筷子，站了起来身。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那是她刚才在商场取的一万块现金。
她把信封塞进陈桂花的围裙口袋里。
「拿着。」
「这是……」陈桂花一摸厚度，吓了一跳，「不行！这金钱妈不能要！你在林家也要花钱……」
「拿着！」曲柠按住她的手。
语气强硬了一瞬，又即刻软下来。
「这是林家给的零花钱。我目光看不见，拿着也不方便，万一丢了怎的办？妈你先帮我存着，以后我要用再找你拿。」
「不要被曲大壮发现，这是你和我的金钱。」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陈桂花踌躇了半天，终究点了点头。「好，妈给你存着。一分都不动，给你留着当嫁妆。」
曲柠笑了笑。
她转身，拿起导盲杖。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妈，若是那样东西男人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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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陈桂花，嗓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别忍着，跑，或者拿刀剁他。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打电话给我，我到了再报警。」
陈桂花愣在原地。
她不是没有报过警……这二十多年里，她报了不下五十次警。
但没用，由于没闹出人命，就属于家务事……
可女儿说，直接剁他？
陈桂花打了个寒颤，险些握不住手里的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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