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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肖慧兰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即便隔着40多米的空间距离和厚厚的窗前,仍然能清晰地传入秦怀远的耳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再看陈默雷,他仍旧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老赖就算再可恶,也绝不意味着他们的合法权利就不受法律保护了。就比如肖慧兰这个案子,虽然别墅早已不属于她了,即便她一家人继续霸占别墅的行为是违法的,但这不等于他们的人身权利就能受到侵害。
秦怀远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默雷,我了解执行局的工作不好干,几乎天天要跟老赖打交道,天天要受老赖的气。故而,像今天遇到像肖慧兰这种情况,你有这种袖手旁观的想法,我也可以理解!
你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换做是你,若是你家的窗前半夜里被人给打碎了,难道你会一点儿也不畏惧吗?你再好好想想,万一肖慧兰家有人被吓出个好歹来,我们该怎的向社会交代?社会公众又会怎的看我们?」
「我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陈默雷仍是很不以为然:「我承认,我袖手旁观是不太地道,甚至有点流氓,可这不都是被那样东西肖慧兰给逼的吗?若是她不当老赖,若是她一家人主动腾出别墅,我至于出此下策么。」
秦怀远并不急于反驳陈默雷:「那好,那我再换个角度问你,若是换做你是申请执行人,你会半夜里去打碎被执行人的窗户吗?」
「我当然不会了!」陈默雷不假思索地说:「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径,我怎的会干得出来?」
秦怀远接着问:「那你怎的会干不出来呢?难道仅仅是由于这种行径见不得光吗?若是单凭这样东西理由,恐怕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见陈默雷不说话,秦怀远继续说:「你我都是学法律的,认真分析一下就了解,这种半夜破窗的行为实际上也是违法的。虽然从法律上来说,现在是被执行人霸占着申请执行人的房子,但半夜破窗的行为既可能对被执行人的人身造成伤害,也可能对被执行人的精神造成伤害,甚至可能造成精神恍惚。
明知这种行为可能侵害被执行人的人身权益却仍然予以实施,而且又不存在紧急避险或正当防卫的理由,这种以恶制恶的做法在法律上不就是一种侵权行为么。难道在办案过程中,我们能对这种行为坐视不管吗?」
陈默雷叹了一声,一脸无奈地说:「你说的这些都对,可问题是,这事又不是我指使的,我顶多就是个旁观者。再说了,就算我去跟申请执行人说这种事不能干,否则就是违法的,人家也未必会承认呀。」
秦怀远不跟陈默雷较真,继续说:「你先别急着强调理由和困难。我再问你,跟那些杀人放火、制毒贩毒的罪犯相比,是老赖可恶,还是那些罪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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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吗?理所当然是后者了。」陈默雷又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秦怀远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不妨举重以明轻,既然穷凶极恶的罪犯的人身权利都会受到法律的保护,难道老赖的人身权利就不该受到法律的保护吗?默雷,你别忘了,老赖也是中国的公民,抛开老赖这样东西身份,他们的合法权利跟其他公民一样,都是平等的,都要平等地受到法律的保护!」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再回到肖慧兰的案子。听我说了这么多,你现在还坚持原来的想法吗?还打算继续袖手旁观旁观下去吗?而且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跟肖慧兰住在一起的,还有她未成年的孩子,就算成年人有错,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吧,难道你打算对无辜的孩子也袖手旁观?难道你就打算这么眼睁睁地盯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陈默雷无话可说了。
秦怀远说的的确在理,他说了这么多,归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法律既保护善良人的合法权利,也保护违法者的合法权利。这是基本的法律原则,也是法律人的基本常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默雷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太厌恶太痛恨老赖,有的时候碰到棘手的案子,为了实现最终的实质正义,他已经懒得去顾及老赖那些一般性的权益了。
接着,秦怀远又问:「默雷,你实话告诉我,你这次是不是还怀着侥幸心理?是不以为你这种袖手旁观的做法不会出啥问题?」
秦怀远的问题再度触及陈默雷的内心。没错,陈默雷正是怀着侥幸心理,才会做出这样东西袖手旁观的心中决定。
这些年的经历和经验告诉他,老赖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意志力要高于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轻易被吓出什么精神恍惚之类的病症。
也正是由于如此,他才敢拿肖慧兰的案子做实验。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果这个做法有效,能够迫使肖慧兰从别墅里搬出来,那其他老赖就会想,这种半夜破窗的事也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如果他们对这种事心生忌惮,很多腾房案件或许就会迎刃而解。那样的话,不但执行压力就会大大减少,房产的司法拍卖价也会大致恢复到市场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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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样东西时候,自然也就不会再有法院暗箱操作的谣言了。
如此一举多得的一笔账,陈默雷自然乐得坐享其成。可是这天,听了秦怀远这番话,他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法律的精神背道而驰了。
不由得想到这些,陈默雷的头低的更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秦怀远继续说:「我相信,你在做出袖手旁观的决定前,一定在法律所保护的权益之间作了一番考量。但你别忘了,一个人即使再坏再无耻,他的合法权利也是法律保护的对象,而不是你在天平上进行利益衡量和取舍的砝码。这一点是对法官基本的要求,也是法官应当时刻坚守的准则。
你现在回过头来好好想想,你在做出这样东西决定的时候,是不是对得起你法官的身份,是不是对得起你胸前的法徽?」
陈默雷在聆听教诲时,也在心里扪心自问:是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功利了,那样东西当初曾宣誓忠于宪法法律、恪守司法准则的青年,在时光的消磨中竟渐行渐远了,这难道不是一种退化,不是一种悲哀吗?
「默雷,其实,我早就想跟有礼了好谈谈了。」秦怀远的语气里此时又多了一份感慨:「我们参加工作20多年,见过了那么多的世态炎凉,丑陋的、卑鄙的、阴暗的、无耻的……我们是不是也跟着变了?是不是被肮脏的东西蒙蔽了双眼?是不是由于偏见或者情绪,让手里的天平变得倾斜了?变得为了追求实体公正,而不再顾忌程序上的瑕疵和错误,甚至允许出现程序上的违法。」
说着,他不禁又叹了一声:「有时候,我会回想我们的大学时代。那样东西时候,我们曾经对自己说,走上法律岗位以后,我们会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当事人,会不偏不倚地保障每一个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会由于人心的善恶,而让他们的合法权益受到差别的对待。
当我们在心里许下这份承诺的时候,我们曾经由于自己获得了法律的真义,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也曾经由于这份真义,而觉得成为法官将是多么无尚的光荣。
再后来,我们都如愿当上了法官,在穿上法袍的那一天,我们也都曾经宣誓,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官,要公允善良公正司法。
可现在呢,我们还是不是那个原来的自己?是不是还记得原来的那颗初心?」
这一刻,陈默雷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他非常诚恳地说:「学长,我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番口舌总算没有白费,秦怀远欣慰地颔首:「知错能改,不忘初心,这才是一名合格的党员干部,这才是我认识的那样东西陈默雷!行了,既然我的话你都听进去了,那我也该回去忙我自己的事了。」说完,便起身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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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院大门外,肖慧兰的气焰依旧不减。看见陈默雷过来,她快步走上前去,结果刚骂了两句,就被陈默雷喝止了。
陈默雷努力控制着情绪,说:「肖慧兰,你先回去吧,一周之后,我会给你个交代。若是到时我不能给你交代,你再来找我。可有一点,我先跟你说好了,不许再闹事,否则,你要承担法律责任!」
听到「闹」这样东西字,肖慧兰立马就不愿意了:「谁闹了?我是来讲理的!难道法院还不让讲理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肖慧兰,你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有意思吗?」陈默雷即刻就打断了肖慧兰:「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抓住那个半夜打碎窗前的人吗?你要的是结果,有必要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用词吗?」
这话让肖慧兰不自觉一愣,她没不由得想到,陈默雷今天如同换了一名人,说出来的话竟如此掷地有声,让人深信不疑。她缓了一下劲儿,说:「好!那我就信你这一回,我回去等着你的交代。」说完,便抱着那块牌子走了。
上官云了解陈默雷,猜到他这次的话是认真的,也大概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可她心里实在想不通,于是忍不住问:「陈局,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会是真的想帮她吧?」
陈默雷没有直说,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流氓,但我们要做有素质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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