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有生皆苦〗

神皇纪元 · 夜尽长安

「什么？你说啥？」距离如此之近，许承涛却犹如没有听清楚或者说，他没有听明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不是你，你会做的事，不代表我就会像你一样去做。我不想变成你，故而今天，我不会杀你。」许云鹤一字一句地言道。

「原来……你还是个好人啊……呵呵……」许承涛终于听清楚了，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费力地看了看许云鹤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愣了愣，然后就张嘴笑了起来。笑牵动了他手上的胸部，剧烈的痛楚让他吐血吐得更加剧烈，他却依然在笑，不停地笑。

「你笑啥？」许云鹤皱了皱眉，即便不太了然，他却也听了出来，他刚才说的，似乎不是在夸奖自己，更像是讽刺。

「好人……好人……」许承涛喃喃地重复了两声，笑声终究停了下来，自嘲道，「活了二十多年，我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到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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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算不得啥好人，还担不起这样东西美誉。可你我乃是同族同姓，纵然你有心杀我，但那终究没有成真。故而这天，我不会杀你。由于，我是许云鹤！」许云鹤很不解于对方嘲讽的笑容，丝毫想不通，对方怎么还能笑得这么畅快。

「美誉吗？你真的以为……好人……是美誉？哈哈哈……好好笑的笑话……」许承涛又是一愣，随即再度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笑得更加狂放。纵然胸口的肋骨已经发出了渗人的「嚓嚓」声，吐出来的鲜血早已变成了深黑sè，他却依然在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涛涛！快开口认输吧！输一次不要紧，回头咱们还能再赢赶了回来！快点开口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这时候场外传来了许德言撕心裂肺的哭喊。

许承涛艰难地转头，就发现自己的爷爷正满脸焦急地在场外挥舞着双手，一张老脸上似乎都流出了泪痕看来在无助地哭求了许国范许久之后，许德言终究灵光一现不由得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赶紧嘶喊着让许承涛主动认输，这样许云鹤就没有机会再下毒手了。

许承涛艰难地转头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似乎没有看清楚，费力地眨了一番目光，他又缓慢地地转回了头来，双眼微垂，似乎这么一名简简单单的动作，就早已让他耗费了不少体力。

「你认输吧。」许云鹤低着头盯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许承涛，骤然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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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我应该认输吗？」许承涛抬起眼帘看向许云鹤，似乎不解地问。

「你爷爷说的正是，你现在已经受了重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还觉着，你有机会反败为胜吗？」许云鹤面无表情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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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好像……是这样啊……」许承涛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却有些凄凉。

「涛涛！快认输啊！」发现许承涛依然没有啥反应，站在场外的许德言简直都要急疯了，又大喊了一句。

许承涛依然没有理会，他看了许云鹤一眼，忽然言道：「那是我爷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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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他很关心你。」许云鹤颔首。

「关心？也许吧……」许承涛无力地一笑，喃喃道，「在来之前，他跟我说，这天必须要取胜。若是输了，他就再也不认我这样东西孙子。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起清清楚楚。怎的这才过了一会儿，他的话，怎的就都颠倒了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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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你的爷爷，他是关心你的你认输吧，虽然你们与我为敌，但让这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这么伤心，我不忍心。你认输吧，我不会出手的。」

「你了解吗？从我八岁那年开始第一场比武之后，十五年来我一共参加过二百三十一场比武，二百三十一场全胜。」许承涛轻摇了摇头，竟然跟许云鹤讲起了自己的旧事。

「你很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许云鹤的脸庞上依然没有啥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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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吗？若是真的强的话，现在在这个地方躺着的人，怎的会是我呢？」许承涛继续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弄之意。

「我胜你是取巧了，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用那种你并没有使用纯熟的武技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那样东西人，就是我了。」许云鹤也不了解哪里来的耐心，竟你一言我一语，和躺在地上的许承涛聊起天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走了之后，在这个家族中，我就取代了你的位置，成为朝气一辈中的最强者。你了解他们叫我什么吗？天才，跟你当年一样，是一样的称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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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许云鹤坚定地轻摇了摇头。

「你是，你是的。只不过，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天才，天纵之才，他们都叫我天才，可是只有我自己才了解，上天，从来都没有赐过我什么。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靠自己用汗水和眼泪换来的。」许承涛闭上了眼睛，嗓音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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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鹤默然，他在认真地听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停顿片刻，许承涛继续向下说：「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就把我从父母哪里带走了。爷爷说，躲在妇人襁褓里的孩子，是成不了大器的。他把我带走，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我，用种种残酷的方法训练我。」

「两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还没办法修炼武艺，爷爷就每天用凉水给我洗澡，就连冬天也是如此。我还记起，那时候我受不了哇哇大哭，眼泪在身上都结成了冰，连嗓子都苦哑了。可是爷爷，他依然把我放在外面，盯着我在外面边哭边打哆嗦，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东西画面，是我童年的记忆中，唯一的一名画面。」

许云鹤依然保持沉默，他不了解许承涛怎的会跟他说这个。只是听着对方惨痛的童年经历，他的心里，突然觉着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一开始那几次，我向来哭，可是哭了好几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爷爷他的心那么硬，那么狠，即使我受凉发烧烧得直说胡话，他都没有动摇过分毫，甚至都没有允许我那悲伤的母亲来看过我一眼。既然连我的命他都不在乎，几滴不值钱的眼泪而已，又能有啥用呢？」说着说着，许承涛紧闭的眼睛中，渗出了晶莹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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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偏激了，你爷爷还是关心你的。只是他对你的期望太高了，用的手段可能有些过了。不然的话，他现在又在外面不顾形象地哭喊呢？」许云鹤叹了一口气，低沉地言道。

「真的关心吗？我不信，从我六岁母亲去世的那一年，我就再也不相信他了！」许承涛霍然睁开了双目，眼神之中迸shè出慑人的光芒，「从两岁到六岁，我和我的母亲一面都没有见过！我不了解她是怎的死的，可我能想象得到，若是不是因为有这么一名冷酷无情的爷爷在，让得母子四年不得相见，我的母亲怎么会郁郁而终？可恨他到了那样东西时候还是不让我出门，为人子者连为母亲尽孝的权利都被他剥夺！这样的关心，你会想要吗？！」

许云鹤默然，他只能叹气。这样沉重的话题，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走了，外面的人把天才这个名号戴到了我的头上。十几年，我向来像一名木偶一样被他控制着，每天拼命地练武，然后出去和各式各样的人比武，将他们打败，盯着他们一名个倒在我的手下。这时候他就会很满意地盯着我，拍着我的肩膀，夸奖我两句。他不知道，他说的啥话我都不记起，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句，」许承涛停了下来，看了看一直在用心倾听的许云鹤，问道，「你想了解是哪一句吗？」

许云鹤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并不想说话。

「他告诉我，要想在这样东西世界上活下去，活得好，就要比别人狠。对自己要狠，对别人更要狠。只有狠，才能打败所有挡在你路上的敌人，得到所有你想要的。这一句，是我向来都记在心里的。」许承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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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爷爷是错的，这个世界或许很残酷但总有若干人若干事，会让你觉着，这样东西世界，还是有温暖存在的。」许云鹤的心头出现了苏流沙的身影，想起了师徒二人过往的点点滴滴，他的心头一阵温暖，沉郁的心中放松了许多。

「是吗？或许真的有吧，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许承涛用力咳了起来，张口吐出的鲜血已经无力吐到地上。暗黑sè的血迹混杂着斑斑点点的血块，都吐在了许承涛胸前雪白的衣襟上，白衣碧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受伤太重了，不要多说了，认输吧。」许云鹤再次劝道，听了这么多，再看着这个人，许云鹤已经生不出任何的厌憎之心。旁人都只看到他的趾高气扬，谁又能了解，在他光鲜的背后，又隐藏着这么多的辛酸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生皆苦，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何必呢？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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