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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军总院有人过来,俞锐刚下手术便直奔办公区。本以为会是研究所的人,却全然没想到来人竟会是顾翌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身上还穿着洗手服,口罩也挂在脖子上,俞锐愣在门外,先是叫了声「翌哥」。
而后心头一跳,眉头紧跟着蹙起:「是不是结果不太好?」
顾翌安看着他,表情带着严肃:「是bae,巴拉姆西阿米巴脑炎。」
诺布跟在后面,满脸震惊:「bae,这又是什么?」
俞锐快步过去,捡起基因检测结果,从上到下依次看完,又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随后将报告递给诺布。
「巴拉姆希阿米巴,是一种新兴的原生生物病原体。」顾翌安说,「感染这类原虫导致的脑炎,要比单纯的肉芽肿性阿米巴性脑膜炎更为少见。」
若是说,普通阿米巴性脑膜炎,病死率能达到90%,那巴拉姆西阿米巴性脑膜炎病死率能到98%,而且全球累计报道还不足200例。
迄今为止,不管在哪个国家,病人一旦感染这类原虫,不仅诊断极具挑战,治疗起来也会相当棘手。
情况比他们预料得还要严重。
桑吉院长,诺布,还要藏区医院负责接诊小女孩的神内专家,竟连这种病症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俞哥,小女孩现在怎的办?」诺布表情既茫然又心急。
俞锐皱着眉:「只能转院,而且立刻就得转,去省级三甲,或者更远去北城八院,总之多一秒钟都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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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顾翌安点点头也说,「以你们这里的情况,没办法处理这样的病患,而且这种病症进展速度很快,能够在早期确诊,为病人争取更多的治疗时间,你们早已做得很好了。」
bae病死率会如此高,诊断困难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大部分患者都是在中后期确诊,有部分更是靠尸检结果才得以确认。
顾翌安把大致的注意事项告知对方,接诊医生和诺布认真记下,转过身立马要去找病人家属沟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一下——」
顾翌安叫住诺布,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交给他说:「这上面写的几种消炎和抗感染药物,都是我之前在霍顿医疗中心治疗同类病患用过的,药用效果还不错,虽然国内没有正式引进,但我大概看了一下,三甲医院基本上还是能找到同类药品替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翌安理所当然不只是为了送份报告,这张处方单性质特殊,更不能经别人转交,他这才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
可这页纸的分量太重了,诺布本就是个心软善良的人,愣愣地接在手里,纸业还没翻开,眼眶瞬间就开始发红。
年轻医生总是容易情绪化,顾翌安拍拍他的肩膀,最后叮嘱道:「别交给病人家属,也别让对方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直接交给转院后的主治医生,用与不用让对方做个参考。」
诺布点头应下,抬起手背蹭了蹭眼睛,哽咽道:「谢、谢谢顾教授。」
不仅诺布,发现这一幕,俞锐也不免有些动容。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翌安这人,看似性格温和,眉眼间总挂着浅淡笑意,但私底下相处起来,他给大部分人的感觉,仍是清冷淡漠,透着距离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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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让人不自觉去仰望,可同一时间也会让对方清醒地认识到,你永远也无法真正地靠近他。
哪怕是旁边要好的几个人,时常也会觉着,极少有人能够真正迈入顾翌安的世界,更极少有人能住进他的心里。
可,工作上他又全然相反,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释放出一股和煦亲切的力量,让人不自觉放松,同一时间也让你看到他作为医者,谦逊善良又理性沉稳的那一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他人都走以后,俞锐心中感慨却又无从言说,最终还是只叫了声:「翌哥。」
顾翌安看向他,问:「手术怎的样?」
俞锐说:「还可以,结束后刚查了核磁,只要能减少术后并发症,控制感染,当就没什么问题。」
「嗯。」看他一脸疲惫,顾翌安随即又问,「几点开始的手术,午饭吃过了吗?」
「还没——」俞锐也才反应过来,「你也没吃吧?要不你等我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其实飞机上都有飞机餐,顾翌安刚又被桑吉院长塞了好几块糕点,基本不饿。
但俞锐向来在手术,肚子里肯定空空如也,顾翌安便没说什么,点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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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
高海拔地区,云层虽然很厚,紫外线依然很强,甚至有些刺得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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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锐带了一顶棒球帽,把自带的墨镜留给了顾翌安。
他俩这组合实在有点奇怪。
顾翌安穿着衬衣西裤,走路时,肩背挺拔如松,就算戴着墨镜,依旧能透过鼻梁和脸部轮廓,自动在脑子里描摹出那张硬朗帅气的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俩人风格截然不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但俞锐穿着又过于休闲,浅灰色t恤搭一条黑色休闲裤,鸭舌帽罩住小半张脸,乍一看更像是假期过来旅游的大学生。
这地方在著名景点区,游客不少,甚至还有穿着藏服婚纱过来旅拍的情侣。
沿着台阶往下走,不足五百米就遇见好几组。
尽管帽檐挡光,但透过反光板折射过来的太阳光,依然刺痛了俞锐的眼睛。
他猛地一闭眼,胳膊下意识抬起来去挡。
「还是你用吧。」顾翌安将墨镜摘下递给他。
「嗯?」俞锐揉了揉眼睛睁开。
他本想说不用,但顾翌安轻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行头,无法道:「墨镜跟我这身衣服搭起来,好像很容易吓到小朋友。」
俞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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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家小商店门外,有个黑乎乎的小孩正扒着门框,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目光,略显畏惧地转头看向他俩。
俞锐没忍住,顿时就笑了。
他又拧着脖子,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眼顾翌安。
身高和气场摆在那处,若是眼睛被遮住的话,顾翌安气质里清冽温和的部分就会淡去很多,这样看来,倒的确容易吓到小朋友。
于是,俞锐抬手搓出个响指,接过墨镜戴起来。
他将头歪向顾翌安,勾了勾嘴角说:「其实你还好,我戴起来当更吓人。」
「嗯?」顾翌安侧眸瞥他一眼。
「不信你看,」俞锐推了推墨镜,刚要转头,趴门上的小孩早已瞬间缩进屋子里,连人都不见了。
「....」俞锐耸耸肩道,「我就说吧,效果立竿见影....」
「.....你吓唬他干嘛。」
说是这么说,顾翌安却没忍住摇头失笑。
俞锐也跟着笑起来。
他摘掉墨镜,用食指勾住眼镜框轻转着:「我就算不戴这样东西,他也一样会怕我。」
顾翌安笑着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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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插曲,让俩人都轻松了许多,就这么悠悠地散着步,好像连骨头都被清凉的风给吹酥软了。
他们现在走的这段路没什么餐厅,都是些旅游纪念品商店,得去到商业街才能吃上东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台阶下去,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老街两边皆是独具藏区风情特色的传统店铺。
抬头望去,天与地之间横挂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经幡。
有风断断续续地吹着,经幡浮动飞扬,店铺门口挂着的铜铃摇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俞锐揣着裤兜,视线往天边看,隐约能发现群山峻岭,还有顶端被烈日照得发光的皑皑白雪。
景色没变,四周建筑甚至不少店铺名字都没变,就连身边的人也没变。
不少年前,他俩也曾这样漫无目的地散步在街头。
明明犹如眨眼就能发现过去,谁曾想这一瞬之间,竟隔着十年。
俞锐收回目光,也归拢思绪,不再纵容自己胡思乱想。
「其实,我看过你写的那篇论文。」他抬手蹭了蹭鼻尖,终究还是选择跟顾翌安聊工作。
毕竟工作是现在唯一安全的话题。
顾翌安偏头看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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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俞锐说:「关于bae的那篇,你治疗过1例4岁的患儿,更何况救治很成功。」
顾翌安淡淡「嗯」了声:「也算运气吧,病人确诊比较早,抗炎和抗感染都做得比较及时,所以预后还算不错。」
拐过路口便是商业区,街上人也多了起来。
俞锐侧身绕过几位游客,又道:「其实,不管是用药还是诊断,国外始终走得稍前一点,尤其是基因检测方面,国内很多三四线城市,几乎没有这样的意识。」
地方医院发展起来总是缓慢的,医生们对新兴技术的接受和了解同样也相对滞后。
这一点,顾翌安自然也很清楚,但他们能做的始终是有限的:「慢慢来吧,意识培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知识普及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医学到底是实践性科学,太多未知和难题,需要一点点去攻克。
聊到这个地方,顾翌安伸手进西裤口袋里,再度掏出一页折叠起来的a4纸,递到俞锐跟前。
「这是啥?」俞锐止步脚步,拿到手里展开,「这些药是?」
「给你上次想入组的那位病人的。」顾翌安淡淡地说,「心脏衰竭的病人,终末期会经历漫长的痛苦,这些药能让他舒服若干。」
俞锐怔在原地,视线来回扫过纸业上顾翌安的字迹,半天才又叠起来:「承蒙。」
顾翌安侧头看他一眼,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对了,翌哥。」俞锐将处方单收好,「你是回北城,还是回军总院?啥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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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军总院,实验室的报告出来后,明天还要跟军总院研究组一起开个会。」顾翌安说。
俞锐掏出手提电话,点开订票软件看了眼,机票早已没有了,最早的航班也得第二天上午。
「几点开会?上午吗?」
「嗯。」
「可能赶不及了。」俞锐皱了皱眉,「要不你跟我一起坐火车,第二天清晨六点就到宁城,到时候你再转一趟高铁,大概半小时就能到江北。」
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顾翌安甚至没做思考,便点头应下:「好。」
火车是入夜后六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吃点东西再赶去火车站,时间正好来得及。
午不午晚不晚的,好些小饭馆都没人。
这地方的口味大多偏辣,俞锐拉着顾翌安走半天,就为找一家口味不错但又不太辣的北方菜馆。
走到门口,他们正要进去,顾翌安手提电话忽然响起来。
俞锐往里指了指,示意他先一步去点菜,顾翌安点头应下,停门口附近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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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你不在房间吗?怎的我敲半天门也没人应?」
开口的嗓音是曹俊,昨晚吃太辣,曹俊拉了一晚上肚子,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压根儿就不知道顾翌安走的事。
顾翌安抵着鼻尖轻咳两声:「我不在酒店。」
「那你在哪儿?军总院还是研究所?」曹俊急着找他,立马就要走,「怎的不早说,我现在去找你。」
顾翌沉寂默两秒,道:「我不在江北。」
「不在江北?」手提电话里曹俊的跫音骤然止住,「那你在哪儿?不是第二天还有会要开吗?」
曹俊越说嗓门儿越往上拔,明显警觉起来:「不会其他试验点也出事儿了吧?」
「不是。」顾翌安打断他,「我到藏区医院这边处理点私事,明天一早就回去,报告你先发我手提电话上,我看完再跟你说。」
既然说了是私事儿,曹俊便不好多问,只要不是又有不良事件出现,别的一切都好说。
匆匆聊完,顾翌安这才收起手提电话,转过身迈进饭馆。
这样东西点,店里基本没人。
顾翌安扫眼一圈,只隐约听到俞锐像是在厨房,便循着声音过去。
前厅和后厨之间没隔几步路,甚至连门都没有,就用一张布帘挡着。
顾翌安还没靠近,便在一阵铁锅翻炒的动静声中,听见俞锐在跟老板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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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炝炒的土豆丝别放辣椒也别放胡萝卜,还有酱香牛肉,里面也别放香菜。」
「行,俞医生你说啥就是什么。」老板应下他,又忍不住问,「可你以前也不挑这些啊,怎么突然变口味了?我这酱香牛肉,不放香菜可不地道啊。」
俞锐笑了笑说:「没事,不放香菜也好吃。」
说完,他想起来又道:「对了,刚提醒过你,紫菜汤一定不能放蛋花,不能放鸡蛋,一点都不行。」
老板很是无语:「我这就叫紫菜蛋花汤,不放蛋花我放啥?」
「放点豆苗吧,鸡蛋一定不能放。」俞锐再三强调。
听着里面细无巨细的叮咛,顾翌安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他静默在原地,原本想要掀帘而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直到里面对话结束,他才缓慢地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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