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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正前方投影着一段手术录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主席台前,烟灰蓝衬衣外套白大褂,顾翌安手握一支激光笔,抬手指向屏幕上方的手术录像。
长指轻敲键盘,顾翌安将画面放大:「从这个位置可以发现,肿瘤周围脑质有明显的水肿...」
正式入职之前,顾翌安找过张明山。
张明山本以为他会去神外,却没不由得想到顾翌安坚持要去肿瘤内科。
磨可本人的意愿,但这到底是霍顿医疗中心首屈一指的神外专家,张明山算盘打得精,当时就开出条件,去肿瘤内科能,可顾翌安得负责给神外做教学指导。
便便有了今天这场关于海绵状血管瘤的手术教学。
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实习医主治医,甚至不上手术也没有门诊的主任副主任也来了。
放眼望去,白压压的一片。
从肿瘤特点到入路选择分析,最后延展聚焦到特殊病例讨论,顾翌安语速不快,句句都落在关键点上。
他讲完还留了半小时时间讨论,随后针对大家疑惑跟分歧的地方,抛出自己的观点。
整场演讲,顾翌安简明扼要,丝毫也不像老教授那般语重心长,习惯性地重复啰嗦。
散场后,顾翌安暂时也没走,后排几位朝气的实习医结伴过来,想问他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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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顾翌安性格看似温和,却总给人一种淡淡的清冷感,院里的小护士跟实习医都不太敢往他跟前凑。
可在学习和工作上,无论谁来找他,他总会耐心细致地解答对方疑惑,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傲慢难以接近。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等待电脑关闭的间隙,顾翌安跟对方说:「从临床数据上看,大部分患者在首次出血后,神经功能一般都能自行恢复到基线水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针对你说的这类患者,我们往往会在二次出血后再行手术治疗,因为二次出血,也就预示着后续更高的出血性风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了然了,」住院医礼貌地站在一边,听完点点头,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顾教授。」
见对方腼腆又拘谨的模样,顾翌安笑笑说:「不用这么怕我吧,我也不吃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住院医尴尬地挠了下头:「也不是怕,我这大概属于条件反射,总觉着犹如还跟大学那会儿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参会的人都走光了,顾翌安收好电脑,也准备要走,住院医依旧抱着笔记本跟在他旁边。
「对了,顾教授,我也是医大毕业的,我们读书那会儿,院里的教授就老跟我们提起你还有俞哥。」他边走边时不时地瞅眼顾翌安,眼神都放光,从表情到语气无不写满崇拜。
住院医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
顾翌安侧眸看他一眼:「你多大?我毕业的时候你还没进医大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住院医回他说,「我进医大的时候你早就已经出国了,就连俞哥那会儿也都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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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两人已经离开会议室往外走。
「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赶了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刚把你的照片发到我们同学群里,大家都兴奋坏了,说是没不由得想到还能见到活的大神。」
住院医一句话连说带喘,越说越激动,顾翌安听着无语又好笑:「什么神不神的,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从学生过来的,只不过经验比你们多若干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住院医连连摇头:「那不是,你大学时候的解剖视频到现在都还被拿来当成教学模板呢,我们教授说了,他带过那么多学生,就你和俞哥连伤口缝合都处理得跟艺术品一样。」
说到最后,住院医忽然垂下头,恹恹的叹口气:「可有些可惜,你都不在我们科,不然的话,我就可以去跟台看你手术了。」
恰好来到电梯厅,等候的人不少,顾翌安轻声笑笑,没再说话。
——
「我之前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顾翌安才刚回办公区,陈放踩着点跟过来,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开口还是老一句。
刚在会上讲半天,顾翌安嗓子粗粝不舒服,给自己接下一杯温水,顺道也给陈放接了一杯。
他握着杯子,长腿交叠,就靠在陈放正对面的桌沿边上,语气淡淡地回了句:「再说吧,暂时不急。」
陈放没心情喝水,听他那话就上火:「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手伤的事情师弟不是都早已了解了吗?那你还留在肿瘤内科干嘛?」
最近这段时间,陈放见缝插针总往顾翌安办公区跑,每次来都直奔主题,问他啥时候申请调回神外。
好钢就是要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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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翌安的那双手,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用左手还是用右手,那都是神经外科最必不可少的一把刀。
更何况,这些年顾翌安在霍顿医疗中心积累了各种经典手术病例,就算不手术,暂时担任个教学主任也毫无问题。
可顾翌安每次都跟他说不急,等等再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跟你说,别以为我是求你,你来咱科室,那直接受益的首先就是师弟。」陈放抬手指他,「师弟的工作量,你可也发现了,你要来了,那就是在解救他。」
顾翌安垂眸思索,长指微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一会儿后,顾翌安抬起眼,淡笑声问:「听说你三令五申禁止办公室恋爱,就不怕我过去了会影响工作?」
看对方这神态,陈放感觉自己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便放松地翘起二郎腿,靠着沙发背等顾翌安答复。
「你跟师弟?影响工作?」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陈放轻嗤一声,「开什么玩笑,我还怕工作影响你俩谈恋爱呢,两个都是不要命的工作狂。」
屋里正说着话,敲门声骤然响起,顾翌安冲门外人说了声:「请进。」
侯亮亮推门进来,见陈放也在,他先老实叫了声放哥,之后才将手里的会诊单递给顾翌安:「顾大神,这是俞哥让我给你的。」
听是俞锐让给的,顾翌安还没来得及接,陈放「噌」地起身,先一步夺到自己手里:「什么东西?我看看。」
侯亮亮手还悬在半空中,满脸不情愿地,嘴里还小声咕哝:「...俞哥不让给别人看的。」
「有什么不让人看的,不就是几张会诊单...」陈放觑他一眼,随手往后翻,这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其中某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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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翌安不明故而,拿过他手里的会诊单,眉梢微挑,很快,顾翌安嘴角和眼尾不久就挂上明显的笑意。
视线停在上面,陈放眉毛慢慢拧起来,脸也微微开始发红。
某人暗度陈仓,塞进一张特殊的会诊单,内容还写着——
姓名:俞锐
主诉症状:无心工作
初步诊断:相思成疾
申请会诊意见:下班后停车场见
「两个闷骚。」陈放没好气地看眼顾翌安,接着又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呃,适才那句我收回,你们俩以后还是稍稍收敛一点...」
——
难得准点下班,俞锐等在停车场,没过多久,顾翌安也来了。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俞锐瞥眼看向顾翌安,目光微眯起来:「怎的这么快?我还以为得多等一阵儿呢。」
顾翌安盯着他笑了笑,手抬起来,移到他颈后,很轻地捏了两下。
他按着俞锐后颈往前压,直到鼻尖相抵,顾翌安才说:「来给你治病,当然得快。」
「治病?治我啥病啊?」俞锐睁着目光,装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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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翌安亲上他的嘴唇,温柔缱绻的吻,唇齿纠缠带着轻微的喘息,连车里空气都慢慢开始躁动不安。
半晌过后,顾翌安捏着俞锐下巴,将他松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低声笑笑,顾翌安说:「不是你说相思成疾吗?那就治治你的相思病。」
俞锐舔了下嘴唇,呼吸还是不稳,只笑不说话,嘴角都快扬上天了,跟喝了大碗蜂蜜水一样,心里美得不行。
「怎么样,治好了么?」额头相抵,顾翌安微哑着嗓音问他。
俞锐眼里都是笑意,应得也很快:「那必须好,顾教授神医在世,药到病除。」
顾翌安笑着,摸着他的脸,手指往后,捻着俞锐的耳垂。
他以前就喜欢捏俞锐后颈,更喜欢捏俞锐的耳垂,亲昵的时候尤其喜欢,指腹间很软的一块肉,就这么揉捏着,很容易上瘾。
这都是顾翌安私下里独有的小动作,俞锐也喜欢,读书那会儿都被顾翌安给捏习惯了。
可,距离这么近,连呼吸都是交替错乱的,俞锐闭了闭眼,寻思再这么捏下去,那就得出事儿了。
他张了张嘴,嗓音轻颤:「翌哥...」
「嗯?」顾翌安止步动作,身子往后撤,盯着他,看他明亮清澈的眸底,还有眸光里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子。
俞锐暗自叹口气,转移话题问:「晚饭想去哪儿吃?还是去岁月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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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翌安想了想,说:「去超市吧,买点菜,我们回家吃。」
——
城市里人潮涌动的地方有不少,但热闹却各有不同。
医院里每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耳边充斥的都是哭声喊声,以及抬眸可见的病痛哀愁,这个地方面的热闹总是带着紧绷,带着沉重,即便是习以为常的医生护士,身处其中也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超市却不一样。
同样是吵吵闹闹,人也多得不行,推车的,挎篮的,全挤在一起,连称重付金钱都得排长队。
但这份热闹带着独有的烟火气,尤其忙碌一天的筋骨松散下来,跟着人潮往前走,周围就算再吵闹,人也是惬意的。
俞锐站在购物架前挑选食材,顾翌安就推着购物车站在他旁边。
四周来往最多的就是大爷大妈,还有带小孩儿的父母,相比之下,他俩皆是一身板正的衬衣西裤,看起来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随手捡起两袋青菜放进购物车,俞锐问了句:「放哥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他跟你说了?」顾翌安习惯性捡起来看眼包装袋上的日期,「他说肿瘤组这边,刘岑出国进修了,脊柱组和功能组也去了两个,现在科里人手不够,想问我啥时候调过去。」
俞锐「嗯」了声,说:「我们科一直都比较缺人,前几年好几个老教授接连办退休,老师也没办法再接手术,年轻的这波刚毕业,倒是也有好几个好苗子能培养,可目前来看,科里现在能顶事儿的太少,青黄不接的,他比较着急。」
路过生鲜区,俞锐又往购物车里丢进两盒切好的肉丁,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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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俩一个在前面扔,一名在后面看,感觉日期不太对,或者不太健康的凉性食物,顾翌安默不作声又给他放回去。
俞锐说的那些,顾翌安自然也很清楚。
培养一名神经外科医生,难度自然是比培养一名其他外科医生要高得多的。
外科之巅的称号可不是瞎传,医学生毕业就得科室轮转,规培结束还有专培,没个七八年都不敢随便让他们主刀手术。
在这样东西科室,要天赋,也要时间。
像俞锐和顾翌安这样有天赋的,那是极少数,大部分医学生都得靠时间堆砌经验,只有年复一年不停地磨砺,才能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神外医生。
转头赶了回来,俞锐又补了一句:「不过科里工作太忙了,你休息一阵子也挺好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样东西倒无所谓,」顾翌安说,「以前也习惯了,在美国那边也一样,工作不比国内轻松,一周工作时长一百多个小时也是常事。」
有人从身后方推车过来,顾翌安侧过身,还拉了俞锐一把。
等人过去,顾翌安继续说:「以前我刚去霍顿的时候,凌晨三点起床,四点就得到医院,赶到病区把还在睡觉的病人叫醒查房,查完房开早会,六点开始工作,到入夜后十点才能下班。」
国内工作强度高那是没办法,顶尖的医疗资源都比较集中,尤其是神外手术,普通人只认知名的专家教授跟排名靠前的那几家医院。
哪怕是天才,背后付出的辛苦也一样,甚至往往只会多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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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到国外,俞锐多少还是有些震惊:「这种工作强度,美国那边的医生也能接受?」
「时间长了理所当然不能接受,人也不是机器,这么高强度高负荷的工作,谁都受不了,后来就有不少医生联名罢工,慢慢情况就好些了。」
顾翌安推着购物车,俩人边走边闲闲地聊天。
「没办法,医疗资源到哪里都是稀缺的,何况神经外科在外科领域还很朝气,从基础科研到临床医生培养,无论哪一方面,都还有很长一段的路要走。」
这是事实,俞锐听完点点头。
话题一下被岔开了十万八千里,俞锐倒也没忘记话头在哪里。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他们正往出口去排队结帐。
顾翌安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得很慢,俞锐脚步放缓,跟在他旁边:「翌哥...你暂时不想调科室,是因为我吗?」
顾翌安侧眸看他一眼。
斟酌一会儿,他坦诚道:「也不能说不是...」
俞锐视线落在顾翌安手腕,眉心微蹙又很快松开,他抿了下唇,说:「其实,你不用忧心我...」
他想说,你都接受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
俞锐不得不承认,不管顾翌安能不能接受,他都接受不了,至今都没缓过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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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到现在,顾翌安为了照顾他的感受,还是会每天习惯性地戴上护腕。
「别多想,」顾翌安叹口气,揽着他的肩上,「也不全然是你想的那样。」
顾翌安哪能不了解俞锐在想啥,虽然俞锐猜测的并没有错,这就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这段时间,俞锐面对他右手手腕时下意识躲闪的眼神,以及他们在那次聊天过后就再没提及他手伤的事情。
俞锐不提,顾翌安也不问,但彼此心里都很清楚,俞锐心里那道坎始终还是没过去。
故而陈放多次找上门,顾翌安都敷衍过去,无非也是想再多给俞锐若干时间。
后面又有人过来,顾翌安伸手拦住俞锐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了点,好让他避开后面那辆购物车。
面对面贴近,顾翌安轻声叹息,在他耳边说:「主要是以前太忙了,总是在让你等,这次我想多留点时间,留给你,也留给我自己。」
这是他的一点私心,也是他迟到的一点补偿。
真要是调回神外,俩人都会很忙,就连值班时间都得错开,下班后还能呆一起的时间估计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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