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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牧沐儿吃完饭，白尧去厨房洗碗，顺便把入夜后需要解冻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刚洗了一名盘子，牧沐儿就又从厨房门冲了进来，拉着白尧的衣角小声喊他的名字，嗓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白尧手上都是肥皂泡沫，不好碰他，问：「别急，慢慢说，怎的了？」
从院子里面一路跑回来，牧沐儿嗓音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大池子，呢。沐儿的大池子。」
白尧还没洗完碗，就没回头：「还在呢，给沐儿收起来了，等尧尧洗完碗就给沐儿拿。」
牧沐儿这才放下心，乖乖地应了一声「好」，但视线始终没有转身离去白尧，还往前贴了一点，紧靠着他，踮脚从他肩上探着头看看他还剩下多少碗没有洗完。
犹如他盯得再认真一点，就能让白尧洗快些。
「沐儿这样贴着，尧尧没法洗啊。」白尧这么说，牧沐儿才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腾出一丁点的空间。
白尧后背都快被牧沐儿盯出一个洞来了，他怕小孩急得难受，只好先把碗放放，擦了手往外走，顺便搓了把他的脑袋：「性子太急的小海獭没人喜欢了解吗。」
牧沐儿才不管啥喜欢不喜欢的，他心里全想着自己的大池子，盯着白尧往院子走，赶紧跟上去，差点没把他的鞋跟踩掉。
进了院子，白尧把充气泳池拿了出来。昨天他本来想直接扔了得了，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就放在了角落的储物柜里，想着放放再说。幸好没扔，不然下次得买一个冰雪奇缘的泳池。
草脚下有一个圆形的压痕，是之前放池子压出来的印子，白尧帮牧沐儿把泳池充好气，又原封不动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牧沐儿却没有看泳池，而是盯着草脚下原来放池子的那块地方，目光有点发直，不知道在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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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在院子的另一头，要给泳池充满的话需要去接上才行。白尧不确定牧沐儿是不是现在就想用泳池，问他：「沐儿要游泳吗？」
牧沐儿渐渐地摇摇头，上前在泳池前面的脚下盘腿入座来，不出声了。
白尧以为牧沐儿就是想在泳池旁边玩玩，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打算回去继续洗碗。可他却一眼看见牧沐儿委屈又失落的神情，眼眶红红的，仿佛还含着一点泪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尧心里一紧，急忙在牧沐儿旁边蹲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头转头看向自己：「怎的了这是？」
「沐儿的贝壳，没有了。」牧沐儿的声音委屈巴巴的，「藏了好久好久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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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沐儿有不少贝壳，多到餐馆每隔几步就能找到一名。白尧过了好几秒才了然过来他问的是那个藏在泳池下面的扇贝贝壳，前一天差点扔了的那个。那是他送给小海獭的第一名扇贝留下来的壳。
幸好昨天没有扔掉，他以为牧沐儿早已全然把它忘了，没想到却向来惦记着。
白尧赶紧进屋到客厅的橱柜里给牧沐儿拿贝壳，出来的时候牧沐儿都没有注意到他离开过，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显得委屈又可怜。
他也不是想要泳池，他是想要泳池下面藏着的贝壳。
想想也是，这个贝壳当时白尧差点扔了，牧沐儿在浴缸里泡着被搓澡还不忘记用爪子紧紧抱着，化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找地方把它藏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要是真的丢了，沐儿得有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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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摸摸他的后背，等牧沐儿抬头的时候，变魔术般地把它摊在手心里给他看：「没有丢啊乖崽，这不在这儿呢。」
牧沐儿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自己好几个月前藏在泳池下面的扇贝贝壳，就连上面的纹路和颜色都一样。他经常趁着白尧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偷偷拿出来看，对这样东西贝壳熟悉得用手轻轻一摸就能认出来。
「贝壳......」牧沐儿看着白尧没有反对，小心地伸手把自己的贝壳拿了过来，如视珍宝般地捧在手里，认真看看它没有损坏之后，捂在胸口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丢。」他的心情从失落转变到开心也就两秒左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独一无二的单纯笑容。
白尧看他重新开心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蛋，逗他：「沐儿前一天是不是把贝壳忘了带走啦？」
「没忘。」牧沐儿两手抱着自己的贝壳，宝贝得不行，一脸自信地说，「沐儿藏的，都不会忘。」
白尧有点疑惑：「那怎么会不带走？」
这次牧沐儿回答得不久，仰着头看白尧，目光里面亮得像是周围有繁星衬托的月亮。
「由于这儿是沐儿的家呀，肯定会赶了回来的，会回到尧尧旁边的。」
等收拾好厨房，白尧想趁有时间出去一趟给牧沐儿买个手提电话，这样他方便和牧逸联系，两人平时可以打电话视频或者发语音。
这次他想快去快回，就让牧沐儿在家里等他，发誓了好几遍自己会不久就赶了回来，牧沐儿才眼巴巴地盯着他往院子外面走。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张姨和许爷爷出去到沙滩上遛弯，白尧和两位老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尧，出去啊。」许爷爷眼神不好，等白尧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他，露出一点笑容，「今儿个没带着你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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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尾巴说的是牧沐儿，这是许爷爷给他的一个外号，从刚见到牧沐儿那时候就开始这样叫他，现在已经改不了口了。
白尧平时无论去哪里都带着牧沐儿，许爷爷和张姨都看见他们好几次，牧沐儿每次都拉着白尧的手，像只小兔子般地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去买点东西，就不带小孩儿了。」白尧笑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海滩的沙子柔软，好走若干， 白尧放慢脚步，陪着两位老人散步聊天。
许爷爷腿脚有点不方便，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白尧有时间就扶着他下楼梯到海边，搀着他的胳膊让他慢点走。
「小尧啊，你张姨院子里新种的桃子都能摘了，你下午入夜后有空，到我们那儿去，摘点带回去给沐儿吃。」许爷爷渐渐地开口言道。
「对！哎呦，我怎的没不由得想到呢。」张姨在旁边听见了，立刻附议，「那桃子可甜了，我当时直接买了树，集市的人还说得养一年才能结出果子，可现在早已结了满满一整树。我们又吃不完，你多摘点给你家沐儿吃。」
白尧也不推辞，笑着答应下来：「好，那多谢了，沐儿一定喜欢。」
许爷爷很喜欢白尧，见到他之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不停地问着最近餐馆的生意怎的样，有没有遇见啥麻烦事，还有什么新研究出来的菜谱一定要分享。白尧只挑着轻松有趣的事说，稍微严肃一点的话题只字不提。
说着说着，话题又不知不觉地转到了牧沐儿身上。
「你那小孩真喜欢你呦，一暑假了，还没回家。」
牧沐儿面相显小，个子也不高，都快二十了，还被人叫小孩，不了解的还以为他在上高中。
白尧嗯了一声，笑着回答道：「镇上好玩，城里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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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爷爷笑了，他一辈子都住在桥海镇上，几乎从来没有转身离去过这样东西沿海小镇，对这里带着浓厚的情怀，「那是，咱们镇上多好啊，比得上他们那些个高楼马路。」
「快开学了吧，沐儿上的是不是啥特殊学校啊？城里肯定不缺这样的学校。」没等白尧回答，许爷爷就继续往下说，「他走了，你得舍不得喽。」
白尧微微一愣，应声时慢了几分，幸好他一秒闪过的不自然没有被两位老人看见。
「下次放假，让你家娃子赶了回来，你张姨给他做一桌好吃的。」许爷爷拍拍白尧的手背。
陪着许爷爷和张姨又多走了一会儿，白尧就先转身离去了。他沿着石子路往集市的方向走去，比遇见许爷爷和张姨前多了点心事。
许爷爷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但白尧却心里了然他说得有道理。牧沐儿已经在小镇待了两个多月了，白尧和邻居都是说他是自己的亲戚，来镇上过个暑假，来玩玩。
可是现在都快开学了，牧沐儿再怎么看也就是上大学的年龄，不可能一直没上学。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别人总会奇怪怎的会牧沐儿这么久了，还一直待在镇上。
还没想出一个结果，白尧已经走到了小镇北边的一家小杂货店。他推开门进了店，和店员打了个招呼。
这家商店是最近新开的，里面卖的东西很齐全，也卖若干电器之类的日常用品。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看白尧进了门，眼睛开始放光，下意识坐直了些，视线直接黏在他身上。
白尧没在意，他估计是暑假来镇上打工的城里姑娘，盯着年纪挺小，也就跟牧沐儿差不了太多。
白尧不太想给牧沐儿买最智能的款，总觉得要是给牧沐儿一个能啥游戏都下载的手机，他能天天抱着玩儿。
杂货店的店面不大，可是手机款式齐全，什么价位的都有。
在挑手机这件事上踌躇了半天，售货员却丝毫没有不耐烦，一刻没停地给白尧介绍。最后他还是选了一款最新的手提电话，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本能地想给牧沐儿用最好的那款。
办完了正事，白尧绕远路去市场买了几种水果，回家的时候顺便给许爷爷他们送去。老两口还没回来，他就把袋子留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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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出门的时间里，牧沐儿向来像只小狗一样守在门口，没怎的动过。故而白尧一开门，迎面扑上来一只牧沐儿，挂在他身上就是不下去，他往前走，牧沐儿就抱着他一起走，从院子门口走到大门。
「你是一只树懒吗？」白尧无奈揉他的脑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沐儿等了尧尧，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他从白尧身上跳下来，小声和他打招呼，口中说的好久其实也就是四十来分钟，一名小时都不到。
白尧捏捏牧沐儿的脸蛋，往屋里走，「下次别站门外，小海獭那么轻一点点，来阵风把你刮跑了。」
牧沐儿蹦跳着跟在后面，一眼看见白尧手里的袋子，目光都亮了。他快走了两步，悄咪咪研究了一下，发现不是能吃的，眼睛里面的光就灭了那么一丁点。
「啥好东西。」
「礼物。」白尧向他晃晃手里的袋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牧沐儿一听见，小兔子一样往上蹦了一下，嗓音都大了：「礼物！」
他迫不及待地往袋子里面看，可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心急地问白尧：「给沐儿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
但是白尧就想逗他玩，坏笑着哼了一声：「不是，是给一只小笨海獭的。」
牧沐儿肉眼可见地蔫了，眼巴巴地看着白尧往屋里走，慢吞吞跟上去。他蔫了半天，忽然一下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在白尧身后喊道：「尧尧不对，沐儿不笨。」
还行，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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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尧轻笑一声，把手里的袋子塞给他：「嗯，不笨。打开看看。」
得到白尧的鼓励，牧沐儿迫不及待地开了袋子，拿出里面包装在盒子里的手提电话。
「月兔！」
牧沐儿现在对手机全部的印象就是那样东西月兔冒险的游戏，白尧送给他手机，对他来说，就是变相地送了他一只月兔。
「晚上等哥哥来，沐儿主动要哥哥的微信，了解吗？」白尧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冰箱拿了瓶蔓越莓汁给牧沐儿喝，在沙发上入座来。
「嗯！」不管白尧说啥，牧沐儿总是先答应一声再思考自己听没听懂。半晌，他微微皱眉，小声问：「微信，什么好吃的。」
这是他下意识的回答，听见白尧说管哥哥要，就以为牧逸要带啥好吃的小零食给自己，还要主动管他要。
白尧这才反应过来。
完全忽略了，他根本没有过手机，怎么可能了解微信是啥，怎的用。他拉着牧沐儿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动作熟稔地将胳膊搭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双腿懒散地向前伸直交叠。
牧沐儿经常在白尧手提电话上玩游戏，已经大概熟悉手机是怎的用的了，但白尧还是耐心地慢慢教给他不同的图标都代表啥软件。
新手提电话里就只有系统自带的好几个app，白尧装了自己闲置的一张电话卡，先下载了微信，想了一下，又下了一个月兔冒险和几个类似的游戏。
牧沐儿学东西比常人要慢些，白尧教给他微信是哪个图标、怎么点开、里面的页面要怎的用都教了半天。
白尧是牧沐儿微信里的第一名联系人，白尧加了牧沐儿的微信，顺手就把他的备注名改成了「小毛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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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前两天加了牧逸的微信，牧沐儿哥哥的个人页面比他本人还要清冷，朋友圈啥都没发过，头像跟个证件照似的。
白尧当时挺想把牧逸的备注名改成「老海獭」，但他有点忧心哪天被牧沐儿看见，最后想了想，跟着牧沐儿一起叫，改成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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