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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艺的校园确实不大，走了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职工宿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三层楼围一起的小院子，院子中间是一片打理得当的菜圃，菜圃边上立着一名手压井。
金艺的职工宿舍条件不好，没有装自来水，平时老师们想要用水就靠着一口压井，或者跑到前面政务办公楼接自来水。
到了饭点或者洗澡高峰期，压井边上总是排着队。
「你的宿舍在这边。」
两人踱过院子，走到一楼东南角的一间室内门外。这是一间单人间，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白灰墙面能看出之前被钉过不少画报的痕迹。
屋里面的家具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面衣柜，一张书桌，一个面架。
除了面架亮着红漆，其他几件都能看出是旧物什。
于东把牛仔书包顺手往桌上一放，开始细细打量起房间，这房间跟他印象中区别不大，不过此时再看却感觉破旧很多。
刘昌敏在旁边等于东看了一会儿，举着手表说道：「于老师，你把包放下，我带你去领物资。」
他又从书桌的抽屉里面拿出一副锁递给于东：「宿舍区没啥杂人，不过还是锁门保险点。」
……
学校发的物资也不多，两套被褥、一名搪瓷脸盆、两个搪瓷水杯、一卷凉席、一名本子、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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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将被子和凉席铺上，简单地把室内整理一下。
先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径直去向男生寝室。
男生宿舍在西北拐角处，要是刚到金艺恐怕是真不太好找，不过于东轻车熟路，不久就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西边楼梯上去，转个弯就到了202宿舍。
刘昌敏告诉于东，工美新生来了三个，都安排在202。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宿舍的门虚掩着，于东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
「同学们，同志们，我带着万分兴奋的心情跟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就在今年五月份，由华夏科幻协会主办，《科学文艺》杂志社承办，世界科幻协会在蓉城举办了年会！会上，世界科幻协会将最佳期刊颁发给了《科学文艺》。你们了解这意味着啥么？这意味着我们华夏科幻的低谷期将要过去，一名崭新的、蓬勃的科幻世界将要在我们面前展开，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站在外面的于东，能想象到嗓音的主人此时是如何的兴奋。
他早已听出嗓音的主人是谁了，作为他带的第一届学生，1991级工艺美术二十三个学生，每个人他都印象深刻。
而这样东西嗓音的主人曲爱国，更是这二十三人中最为跳脱的一个。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东渐渐地推开宿舍的门，身材魁梧的曲爱国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三角红裤衩，手里攥着一叠报纸站在右中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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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爱国正满脸通红地向其他两个室友宣布好消息，忽然听到推门声，吓得一个激灵，彭咚一声摔在床上，然后迅速用被子盖住了身体。
等到确定自己遮住了身体之后，他才转头转头看向门外。
见到是个男人，曲爱国松了口气，笑着言道：「哥们，进来敲个门啊先，你这是要吓死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头看向其他两人。
跟曲爱国的「衣衫不整」不同，李慧祥和王进穿得整整齐齐，坐在下铺。
再看脚下，行李东一摞西一摞盯着很乱，于东眉头一皱，辅导员的派头一下子摆了出来，厉声道：「这才刚来第一天，寝室就弄得这么乱，要是给你们待四年是不是就要成猪窝？」
曲爱国他们三个愣愣地看着于东，不知道这个看着跟他们差不多的帅哥是啥来头。
小胖子李慧祥心有戚戚地问：「你是我们学长么？」
于东直接亮了身份：「我是你们辅导员于东。」
一听是辅导员，上铺的曲爱国吓了一跳，顾不得暴露身体，一骨碌爬了下来。
三下五除二，摆在他床下的行李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干完之后，这家伙带着一脸谄媚的笑：「于老师好，于老师大驾光临，202宿舍蓬荜生辉呀！」
王进和李慧翔终究是慢了一步，可也都各自起身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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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不如曲爱国油腔滑调，行李收拾好了之后乖巧地站着，脸都红彤彤的，大概是觉着第一天就让辅导员抓了卫生，有些不好意思。
于东也并不是真的要训斥他们，多少有些捉弄的意思。此时发现王进和李慧翔被吓得不敢说话，也就没有再逗他们。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在旁边的空床铺入座，又对三人招了招手：「你们也坐吧……还有，曲爱国你把衣服穿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曲爱国贼贼一笑，「于老师，我今年本命年。」
「看出来了。」
「嘿嘿，我看您比我还小吧。」
于东乜了他一眼，「怎么，你意思是我还得管你叫哥？」
曲爱国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想说于老师您年轻有为。」
「别拍马屁，快把衣服穿好。」
「遵命。」
等到曲爱国套上衣服，于东才再度开口，「我刚才在外面听到有人在做慷慨激昂的演讲，是你么？」
「是我在说话，也算不上演讲……」曲爱国摸了摸脑袋，「就是跟新同学们分享一下好消息。」
于东又问，「你很喜欢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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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爱国缩了缩脖子，「于老师，上大学了也不能看课外书么？」
于东被他的怪样子逗笑了，「我有这么说过么，我就是简单问问，你是不是喜欢科幻小说？」
「我理所当然喜欢，更何况不仅是我，你问老王和慧祥，他们两个也喜欢。」
于东转头看向李慧祥他们，二人颔首。
发现他们点头，于东内心有些自责。上一世他当了他们四年的辅导员，也不知道他们喜欢看科幻小说，上一世的他像是个睁眼瞎子，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发现。
可他也是幸运的，老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重新去发现。
「你们平时喜欢看的科幻小说有哪些？」
「于老师，我最喜欢看的就是郑文广的《飞向人马座》，还有《星星营》也很好……」
说起自己喜欢的小说，曲爱国打开了话匣子。就连比较腼腆的王进和李慧祥也热络起来，参与了讨论之中。
谈到后来，聊到关于未来的话题时，曲爱国忽然问于东：「于老师，你说几十年后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会像科幻小说里面一样么？」
曲爱国只是随口一口，但是于东却认真地思考起来。
对别人来说，这样东西问题需要想象，可是对他来说，只需要回忆。
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生活，是存在脑海中一幕幕真实的画面。
沉吟了半晌，他缓缓开口：「二三十年后的生活，或许不如科幻小说，也或许超过科幻小说。人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近，甚至只用一面小小的玻璃板就能做到面对面交流，路上到处都是汽车，白天和黑夜也不像现在这样分明，由于入夜后会变得灯火通明。出门也不必带着金钱包，刷脸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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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你刷脸肯定行，我们好几个大概就不行了。」曲爱国笑呵呵地言道。
「是啊，于老师，你这么帅，以前肯定有不少女同学追你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还用说。」
其他两人也笑着附和。
曲爱国又说：「于老师，你要是写科幻小说肯定很厉害，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信了。」
于东轻摇了摇头，他们三个是误会了刷脸的意思。
听到曲爱国的话，王进连忙戳了戳他胳膊。
曲爱国回头望了望王进，不知道王进是啥意思，王进也只是摇头。
于东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不过也没说什么，盯着时间，他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记得明天早上八点钟到政务楼门口集合。」
「好，于老师您慢走。」
等到于东走远之后，曲爱国问王进，「你刚才戳我干什么？」
王进猴了他一眼，「你呀，就乱说话。于老师是燕师大华文系毕业的，听说之前还在《收获》上发表过文章，怎么可能写科幻小说。」
「怎的不能——」说到一半，曲爱国忽然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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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几年科幻小说在华夏名声不太好，文学家和学者们都不愿意往上沾。
「我总感觉于老师不一样。」曲爱国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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