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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费一兵一卒〗
「若不是现在收成不好,连税收都供不起,官府又不做人,谁愿意连家也不能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老四吼了一通,心头越发酸涩,他环顾一周,发现周遭不少人也都眼眶通红,俨然是被世道伤透了心。
王五瞪过来:「他奶奶的,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上山头时哥几个怎么约定的,这才几句话,你就自乱阵脚了?」
白老四抹了把脸:「你就不想回去?」
「不想!」王五昂头,「我全家被官府杀害,早就不信他们这套了,我们怎的会不能踏踏实实挣金钱这些人还不清楚?变着法收税、征兵、杀人,谁能好好过活?」
白老四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把徐老大的头:「你小子,回了趟家就忘了当初怎的被逼上山头了的是吧?」
徐老大捂着后脑勺,却也清楚了不少。
他急收了眼泪,捡起大刀,瞪着朱天赐道:「截了你一批货物又如何?你受朝廷和官府那么多好处,也该吐出来了。」
贺连均眼见他情绪越发兴奋,长臂挡在朱天赐身前,冲几人喊道:「你们既然承认所做,就该明白那车货物价值不菲,你们所杀之人、所吞之物……你们应当为此付出代价。」
朱天赐简直被气笑:「依你的逻辑,有钱便是收了好处,世间众人就活该跟你们一样穷,靠劫掠为生是吗?」
贺连均话音刚落,身后府兵手中长枪震地,声势浩大。
朱天赐货物价值连城,为了阻拦匪贼强盗,他花了大价钱培养府兵,这些府兵各个接受正规操练,披肩戴甲,如今摆出架势,自是这些山贼抵挡可的。
见王五一行人中不少都生了怯意,贺连均又扬声道:「新任的知县已在路上,今日若我们的府兵败下,五日后也有官兵继而讨伐,你们若真一心窝在这山里与野兽为伍我们也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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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愿再过这见不得光的日子,便放回大刀,站出来。我们可替新任知县给你们个承诺,鹿鸣县定不会再似从前一般草菅人命罔顾王法,税收征兵也会严格依照朝廷来办。」
白老四与徐老大都有些心动。
在他们身后方,也有不少壮丁面面相觑,他们都有些心动,可却早早吃过官府卸磨杀驴的亏,不敢轻举妄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贺连均知晓他已经撬动了多数人的心,又添了一把火:「若是大家不愿相信,贺某愿立军令状在此,若新任知县一如既往,直取我贺某人头便是。」
说罢,他翻身下马,取来炭笔,自腰侧撕下一块布料,龙飞凤舞的写下几行字,最末,还咬破了手指,将血手印在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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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递过去,朱天赐竟也下了马,将军令状接过,依着他的模样,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些被递到王五手中,他眯眼看了会儿,又塞给白老四道:「老四,你识字,看看这是怎的回事。」
徐老大也在一侧问:「老四,什么是军令状?」
「军令状,那可是要杀头的玩意儿。」白老四讥讽的笑了下,将这块布细细的看了半晌,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徐老大看的清楚,白老四那两手抖得厉害。
「老四,你说话,他们可是在军令状上做了啥手脚?」王五搡了把徐老大的肩上,手中的大刀握紧,大有与贺连均与朱天赐等拼命的模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而白老四压下他的手:「老五,是真的,这军令状,他们真的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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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知县上任,诸位有何不满皆能此军令状来寻我二人,我二人认!」
贺连均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王五后排,已经响起了清脆的嗓音。
他向后看去,正如所料已经有人扔了武器,就要步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五急急喊住他:「宋六,你就不怕有诈?」
又一人忽的丢了兵器,徐老大一脸视死如归道:「就算是诈,我也认了,左右我是不愿再做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他往前走上数步,一连出了寨子,也无任何人伤他半分。
白老四等人盯着,直到徐老大来到贺连均身边,心绪更加翻飞。
宋六也走了出去:「我也不管了,左右不过一条命,我反正也活够了。」
有了宋六与徐老大在前,寨子里不断零星有人步出去。
慢慢的,寨子中就只剩王五几人。
就连白老四也站在王五对面。
王五面上神色复杂,他家中人全数横死在官府刀下,对于官府自然无太多好感,然而……
他看了眼府兵,再看向身后几人,对上他们信任的眼神,只觉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口,但单凭他们微薄之力,定然无法与之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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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回手中大刀,看向身后几人:「姑且试试,若是他们依旧重蹈复撤,我们再赶了回来也无事。」
王五算是他们的主心骨,就连王五也放回武器,他们心底紧绷的那根线彻底断掉。
随着王五迈出寨子的第一步起,整个青山坳,不费一兵一卒,全数被贺连均以及朱天赐拿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朱天赐被劫走的货物,也被找回了大半。
二人带着匪贼先登记了名姓,再分配给各个村落,若干村长见昔日匪贼再次出现,心头怒火纷飞,好几个妇女冲上前来作势要打,被贺连均拦住。
「大姐,这些山贼早已归顺了。」
「归顺?我呸!」贾大姐啐了一口,「偷鸡摸狗的东西,还指望他们能改了自个儿的本性?说出去谁信啊,老鼠总归是老鼠,拎出来放到光头下,也改变不了他是老鼠的本质!」
贺连均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妇女大都是丈夫充了军,大家交的都是一样的税,可她们一介女子依旧在家中兢兢业业的做着工,可这些壮汉却上了山头。
僵持着,白老四几人忽的跪下。
他们抬手,一下又一下在脸庞上扇着。
「我白老四,家中排行老四,前头的三个哥哥还有我的爹娘,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更有甚者,被官府当着我的面活活打死,人口少了,税还是得交,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兄弟几个这才动了歪心思。」
「大姐,我了解我白老四不是个东西,我们今日随朱大人下山,就是为了改过自新,我们好几个力气大,能干活,以后有事,尽管使唤就是,绝无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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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虽然恨几人,却也知晓官府的嘴脸,一番沉默过后,村长转头看向贾大姐:「大姐,要不就让她们起来,看看他们的表现?」
贾大姐瞧着他们的年岁,再看他们瘦可见骨的身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她摆摆手,转头看向一侧:「既然朱大人松口了,你们也就起来吧,可今日的话我记下了,改日找你们做活时,可别抱怨。」
「不抱怨不抱怨。」白老四嘿嘿一笑,直起了身子。
这么折腾一圈,直到晚上,总算是将一行人全都安置妥当。
贺连均与朱天赐在村口分别,径直回了家中。
大老远的,就见虞青枝她们等在门外,见贺连均身子无甚大问题,轻拍胸脯,迎了过去。
「外头风大,不用这么等的。」贺连均连忙脱了外衣,给虞青枝披上。
贺兰城皱眉:「大哥,我和姐姐也在门前等你许久了,也不见你问候。」
贺婉月将披在他身上的斗篷紧了紧:「这不是给你套了件斗篷吗?」
贺兰城皱眉:「可我就是想要大哥的!」
「想要?你也去娶个媳妇。」贺连均打趣他。
贺婉月笑着将贺兰城带下去,叮嘱道:「饭给你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吃。」
「好嘞。」贺连均拉着虞青枝来了厨房,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头,「还是你给的法子管用,今日我们上山谈判,没费一兵一卒,就全数收了他们。」
「竟如此厉害?」虞青枝略有些震惊,她原以为这次上山剿匪,大多数人已无家可归,以她想出的说辞,贺连均是要折损些人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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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连均指尖的皮肤有些粗糙,虞青枝将他的手拿在烛火下好生盯着,见拇指处破了皮,登时就有些心疼。
「不打紧,可一些皮肉伤罢了,以前我杀猪的时候没少挂彩。」贺连均摆摆手,想要收赶了回来,却不想虞青枝的力气极大,连他也不能挣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懂不懂啥叫十指连心,手上的伤口怎能与其他地方相提并论?」虞青枝天亮之后的时候采了些草药,她碾碎了敷在贺连均的伤口上。
昏黄的烛火下,虞青枝认真的侧脸分外好看。
贺连均虽然并不觉着疼,盯着虞青枝这样细致的模样,却也觉得心头暖烘烘的,他盯着虞青枝白玉般无暇的脸颊,不自觉俯身,嘴唇贴了过去。
虞青枝起先还以为贺连均存心挡着光,她头也不抬,微微侧了侧身子,直到温热的气息逼近,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错愕的抬头,唇上便覆上了一层温软。
贺连均揽着虞青枝的细腰,呼吸越发急促,已然是情动的证明。
「青枝……」贺连均喃喃,呼吸间都是暧昧的气息。
虞青枝被他吻的七荤八素,失重的感觉袭来,贺连均将她拦腰抱起,小心的放在榻上欺身而上,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她双手抵在贺连均胸前,羞涩的轻摇了摇头:「我还没……准备好……」
贺连均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察觉到她的抵触,尽管下腹燥热,还是将虞青枝放开,拉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强求。」贺连均轻笑,认真的对上虞青枝双目,「我等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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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罢,贺连均起身,又折回了厨房。
虞青枝脑中乱的发麻,她两手挡在脸前,一颗心振如擂鼓,厨房内传来叮叮咣咣的嗓音,即便纷乱,却并不吵闹。
听得出来贺连均特意放轻了动作。
虞青枝心底一暖,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地的松懈。
兴许是白日太过担忧,虞青枝竟直接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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