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举刀〗

太阳沉入雪山深处早已很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在夏末的月光格外明亮，莫林在很天边就能发现那一袭和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的白色长衫。

就是这样一名病怏怏的孩子，早已在起降坪外站了快两个时辰了。

封漫云的伤并没有全好，出于富户人家，他的身子骨却比一般的农家孩子更要弱。纵使父亲早已给他用山里罕见的药材敷了伤口，也喂了些补血归元的汤药，可是他的面色仍然和长衫一样苍白，几处大的伤口也不见合拢。

「考官大人，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我没有选中？」莫林熟悉这种炽热的眼神，在金羽城里，每年都有父母带着孩子排着长队来到他的宅邸。带着规格不同的礼物，想要从执事长的手心中掏出一两个见习猎人的名额。那些随行而来的少年大多都拥有这样滚烫的眼神，莫林执掌考核事务多年，仅凭一个照面就能看出孩子仅仅是想混个猎人的名头，还是真的对猎人荣誉心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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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封漫云无疑是后者。

主考官在飞空艇面前止步来，稍稍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敢于拦住他去路的少年。他记得这样东西孩子，无论是他的衣着还是在选拔上击杀狗龙的神奇方式，抑或是曾在与麦格尼尼关于名单的争论中，被村长重点关照过。

「把他打发走？」从莫林的神色中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一旁的随行猎人有些不敢肯定地问。

主考官摆摆手，示意随从放下想要拉扯孩子的手，「猎人选拔，选的是强者，你不够强。」

听到主考官毫不掩饰的恶评，封漫云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可是我按照您的要求，在场上打败了怪物。」他提高声调，「第一名！」

「小小年纪，怎的敢这样大声和执事长说话？」一旁的随从猎人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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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巧的方式，终究不是猎人的正途。」不知为何，莫林今日的心情很好，他并不介意和封漫云多说几句。

「可是您选中的封尘，他不也是用了些把戏才打败狗龙的吗？」少年依然不依不饶地问，「和我又有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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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一刀，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怎么可能那么准确地把狗龙送上栅栏顶部？」金丝狸差不多和此刻的封漫云一般高，但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气场，「猎人信奉的是实力，我不能让一个只有运气好的家伙当上猎人，你能保证每次狩猎的时候，那怪物都在石头上自己撞死？」

「我手中如果是一把真正的太刀，那一挑，狗龙已经死了，又何必去追究后来的事情呢？」少年也尽量将自己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听到这句话，莫林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招手招来随从中一名用太刀的猎人，在他背后的刀鞘上用力一磕，整把刀从鞘内飞出来，不偏不倚地插在封漫云面前几尺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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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给你个机会，你如果能用这把刀挥出选拔那日的那一记上挑，我就破例给你们村子多划一个名额，把你的名字也写在见习猎人的名单上。」

莫林的话一出口，不止是他自己，连随从的猎人都笑了，那名献出刀来的高大猎人更是怀着别样的意味盯着脸色苍白的少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封漫云有一名好父亲，小时候他说要坐飞空艇，父亲便央行商为他们在艇上腾出了两个位置；他说要一把像哈德叔叔一样的长刀，父亲便求邻村最好的木匠为他削成了他背上的这把；但是他说要坐猎人的时候，父亲罕见地没有吭声，他并未阻止自己，但也没有帮助自己。

他想做猎人，可是只能靠自己了。

封漫云并没有犹豫，也没有从周围的笑声中感到啥不妥。他摘下背后的木刀放到地上，在长衫的侧面抹了一把手心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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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双手放到插立在地上的太刀上，不知是啥皮包裹的刀柄柔软而冰凉。用力一拔，刀和土石摩擦出「锵」的一声，被顺利地拔出来。

好重！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封漫云想要把刀斜在身前，做出出招前的准备姿势，可是那刀就像是想要吸附在地面上一样，还不等少年将反握的手势转为正握，就滑出少年的手心，重重地摔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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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笑意更盛了，献刀的猎人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窘迫的少年。他的太刀走的是重击的路线，刀背有多条铅丝作为配重，刀柄里也配有铅块。在陷入和小型怪物的群战时，仅凭太刀的重量也能将猎物扫飞。猎人为这种战斗模式训练了太久，从一条铅丝开始熟悉，渐渐地地加重到就是一般的大剑也难以匹敌的重量。这样的太刀，又怎的能是一个孱弱的少年能够简单地提起的呢？

少年望着掉落的太刀怔了怔，而后蹲下身去，准备将刀拿起来，做第二次尝试。他四肢同一时间用力，犹如要把刀从地面上扯出来一样，他苍白的脸憋出一抹红晕，牙关紧咬，一点一点地提起这件寄托着他未来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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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究站了起来，双腿微屈，刀尖斜指身前。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把刀猛地向上一挑，正如选拔赛上他做的那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咣当！」太刀再一次地坠落在脚下，封漫云的两手微颤，握刀柄的手太过用力，竟是握出了淤痕。

「够了，你再试一万次也提不起这把刀。」莫林冷冷地说，他一拂衣袖，就欲从封漫云的身侧走过去。

「再让我……试一次。」少年喘着粗气，坚定而倔强地说。他不等莫林离开，决绝地第三次蹲下身子，抓住那件已经沾满了他汗水的刀柄。

「起啊！」他喊出来，脸早已变得青紫，封漫云并没有试图挥动太刀，而是一点一点地想要将刀举过头顶，哪怕能够做出选拔赛上那一击最后的架势也好啊。他能听到自己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臂也颤抖得在眼前乱晃，可是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太刀向上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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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猎人笑意不知何时散去了，起降坪上只有夜风吹动沙土的沙沙声，莫林沉着脸盯着这个弱小孩子的滑稽表演。

「铛！」太刀又一次坠落在地上，随着这一声坠落，封漫云也无声地跪倒在地面。

「这样……可以了吗？」他问，语气中带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