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章心声〗

篝火慢慢熄灭，夜早已深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封尘还在众人围坐的地方打磨着自己的武器。和圆盾配套而成的单手剑同样也掺入了狗龙的素材，剑柄上缠绕着狗龙王围脖附近的皮，能起到防滑的作用。不知是怎的制作的，怪物的素材和精钢在剑身后端融为一体，封尘认真看了又看，却找不到二者的接缝处，仿佛它们天然就是长在一起似的。

新制成的武器理所当然不需要打磨，但这是尘小子传自父亲的习惯。他仍能想起在雪林村中，老爹和大野猪王战斗的前一天，他在柴房里不言不语地打磨了整整一天的武器，几十根箭头被他磨的锃亮，手制的长弓也被他细细地涂上了一层松油。

在训练营中与各种强大的怪物交手了多次，封尘慢慢地体会到了，那一日父亲要多么侥幸，才能在野猪王的攻击下生还。至于击杀那头怪物，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做了半辈子猎人，老爹不可能不知道那次的凶险。可在半村人的请求下，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默默地抽了一袋烟，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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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想的呢？当时的封尘并不了解，可是明日自己也要离开想对安全的训练营，去溪谷深处探寻彩鸟的踪迹了，自己却和他一样开始下意识地整备起了武器。

少年把竹筒里的水小股小股地洒在石磨上，盯着水花随着自己的动作溅起来。「刷刷」的磨刀声，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道，让他暂时忘记了凶险的环境和难知的前路。

「还不去休息吗？」贾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旁。

「你不也一样。」封尘拭去剑身上的水渍，插进腰间的剑鞘里。

「第二天我会留守营地，」见习猎人新式的铠甲早已穿上了，安菲尼斯为他准备了一双护臂和腿铠来弥补制式铠甲对肢体防卫的不足。仿佛是用青熊兽的材料做的，青蓝色的铠甲上还带着装饰性的黄色毛皮，「晚睡一会无所谓，熊不二那样东西家伙大概早早的就会起来巡逻吧，他闲不住的。」

最终，队伍心中决定让封尘、聂小洋和申屠妙玲三人组成搜索队伍，前两者由于武器的便利，能够在林地里拥有极强的机动性，无论是追踪还是撤退都会很灵活。熟悉重型武器的贾晓和熊不二则被留在了营地，应付随时可能攻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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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众人想要将申屠妙玲留在后方，但是女孩子却以熟悉新弓的性能为由，执意要进侦查一组。虽然大家有些不忍，但是能够在野外拥有一个靠谱的远程支援，着实能够给探索提供更高的安全保障。从未在众人面前表露过需要和请求的申屠妙玲，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和单手剑猎人们一起进了侦察分队。

「照我看啊，大熊巴不得第二天一早就碰见闯营的上位龙种呢。」封尘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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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吗？」假小子在封尘的旁边入座来，盯着少年的侧脸。

「害怕？」黑夜中的封尘露出怪异的表情，「不，没有这样的事。我从七岁开始就打猎，又在这个地方训练了一个多月……」

「我是说。」贾晓打断了他的话，「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能不用这么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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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尘安静下来，默默地接过少年递过来的零食，叼在嘴里等他的下文。

「我的父亲是一个行商，从沙漠中的洛克拉克到南部的沼泽和湖地，他都曾经去过。」贾晓望着天边，一边思索同时讲着，「他总是给我讲那些险地的事情，那些能用头部撞碎山岩的巨龙，翅膀能卷起怪风的怪物，艳丽而有毒的各种植物。」他顿了顿，「可是我并不喜欢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怎么会？」

「因为我害怕，每次他离家去旅行，我都不了解这一次他会遇见啥险情。这个世界那么危险，我畏惧他终究会有一次出了家门，把我和母亲永远地留在家里。」

「故而我从小就拼命地学习狩猎技巧，希望快些当上猎人，能够为父亲的商队提供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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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借着月光和星辉，封尘也能看到贾晓深沉的眼睛。

「我、熊不二、聂小洋和申屠妙玲，我们四个人都是从各自的家庭里被流放到这个地方。不管是由于啥，那只艾露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能够重新回到猎人平台上战斗和抗争的机会，让我们有能力完成流放前想要完成的事情。故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在这个地方死撑下去，由于这是我们最后的挣扎了。」贾晓目光炯炯地望着封尘，「但是你不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怎么会，可是你有和我们不同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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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开朗，很真诚，就像雪山深处自然融化的雪水一样，你是来自北方吧？」

封尘早已习惯了别人能一眼看出他的出身，淡淡地颔首，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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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像我们这些苦大仇深的家族弃子一样，时时刻刻需要把自己包装得像聂小洋一样浑身带刺，熊不二一样暴躁易怒，或者那个女孩一样冷若冰霜。不但如此，你还能试着将营地里的众人融合起来，现在整个训练营中，每个人的关系不是比最初要好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封尘腼腆地低下头，他不了解在众人中实力最低的自己，竟还有这样的作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你和我们背负的东西是不同的，或许你可以不必参与这次危险的行动。」贾晓真心地劝阻道，「我听说过其他训练场的训练强度，上个月你们猎杀怪物的数量早已堪比别的猎场整年的数量了。这就是说，即使你接下来啥都不做，也早已符合了一星猎人的标准。」

「我不要。」封尘摇头否定道，「我一定会去的。」他解释说，「谷地的地势虽然不复杂，可是河流周围有许多暗洞和隐流，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营地附近一片区域中大致地形的人。在这样的探索中，或许多一点情报就是生和死的区别，我不能眼睁睁地盯着我的朋友们去往死地，而我在营地里袖手旁观。」

说完这句话，封尘自己先愣了愣，他舔了一下嘴唇，糖棒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留在嘴边有阵阵的清香：「你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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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小洋即便初见时有些骇人，但却是讲义气的好队友；不二脾气是大了些，但是他救我性命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妙玲虽然说话不多，在战场上却是值得托付的队友。还有你，贾晓，从我初进营地以来，你给过我的帮助和照顾是最多的，我们早已是一个团队了不是吗？即使不是为了猎人见习，而是为了我的朋友，我也要将这个搜索行动继续下去。」

「你知道，我只是个猎户，没有大户人家祖传的猎技和知识，但是我想作为这个队伍的一部分，和大家一起完成这次训练。」

说完这些，封尘将打磨好的单手剑插进剑鞘里，眼神真诚而坦然望着自己的亲密队友。

蝉鸣声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清晰可闻。

贾晓沉寂了许久，终究还是轻拍封尘的肩上：「去睡一会吧，第二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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