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凉州之行〗

大唐破阵乐 · 佚名

九月二十五，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的日子最适合远行。

天策府校场内，骑士们早早已整装完毕。按照兵部的指令，今天正是前往凉州的日期。

原定的出发时间是卯时三刻，卯时三刻刚好是日出的时候。

可是太阳早已升起来好一阵子，队伍却还没有出发。由于临走前秦琼还有话要交代姜沉舟。他们现在此时正秦琼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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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祭酒，你可猜到我想和你说啥？」秦琼缓缓开口道。

姜沉舟道：「莫非和巡视的任务有关？」

秦琼摇摇头，淡淡道：「巡视可是寻常军务，没啥可忧心的。」

姜沉舟道：「那将军要说的是？」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琼道：「我要说的是笙儿。」

「秦校尉？她怎的了？」姜沉舟怔了怔，没不由得想到他会骤然提到秦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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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道：「笙儿自小心高气傲，也容易感情用事，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可，这并不是啥好事，我年轻的时候就曾为此吃过不少亏。」他说着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被勾起了啥难过事。

等到秦琼停止了咳嗽，姜沉舟才问：「将军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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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帮我看好她，不要让她做傻事，理所当然，也千万不能让她有事。」他的语气很奇怪，好像有啥难言之隐。

姜沉舟只好回道：「属下自当尽力而为。」

秦琼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不会让我沮丧。去吧，时间不早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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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说完了，姜沉舟转身离去了书房。

「你觉着姜祭酒这样东西人怎么样？」秦琼突然开口，他问的是秦善道，这样东西英气勃勃的青年将领向来默默的站在父亲的身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善道若有所思：「孩儿说不出来，但总感觉他有点神秘。」

「神秘……」秦琼沉吟着，突然又问：「你发现他的马了吗？」

秦善道想起姜沉舟的马，那匹毛色斑驳又瘦弱的马，它看起来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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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的马有什么特别？」秦善道忍不住问。他知道父亲不但精于相马，而且不是一名喜欢废话的人。

「皇上的旁边有六匹骏马，可谓当世神骏，但却没有一匹能比的上它。」秦琼悠悠道：「什么样的马配什么样的人，一个人兴许会穿错衣服，但一匹马却绝不会选错主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善道道：「看来这个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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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岂止是不简单而已。」

转眼间，队伍已经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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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没有亲自去送行，他只是站在高楼上目送他们远去，向来到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只队伍人数不多，除了秦笙和姜沉舟以外，随行的还有二十名朝气天策府士兵。巡视都督府的任务并不需要太多人，这些士兵只是充当沿途的护卫，当然，也是为了彰显朝廷的威仪。

凉州远在一千四百余里外，要去那里就要沿着丝绸之路向西而行，沿途不但要经过广袤的草原，还有一片不大的沙漠。

旅途即便遥远，但秦笙却是一脸的兴奋。从小前她就听父亲说过，凉州地处汉胡边界，民风剽悍，人人尚武。说起凉州有两样东西不得不提，一是凉州马，二是凉州勇士。

三百多年前，西晋名将北宫纯就曾率领一千凉州骑兵，在洛阳大败十万叛军。从此以后，「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这句话便在世间传唱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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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由得想到这里，秦笙就觉着激动莫名，她小时候就喜欢缠着父亲要他讲故事，父亲讲的故事里从来都没有儿女情长，只有英雄和战争。

身为军人的她，早就想去那处看一看。

现在，正是一尝夙愿的时候，难怪她会兴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八天过去了。队伍刚刚离开灵州的地界，出了灵州眼前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按照路程来算，两三天内他们就能到达凉州，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可是偏偏在这样东西时候意外发生了，就在队伍离开灵州的第三天，草原上骤然刮起了猛烈的狂风。狂风肆虐，整整刮了一天一夜才减弱下来。

狂风的出现，不仅耽误了天策府队伍赶路的时间，更是导致了一个麻烦的问题——他们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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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已经派出一队斥候前去探路。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报，找不到凉州城的踪影。她又派出了第二队，第二队虽然换了不同的方向，但结果也是一样。秦笙开始担心起来。

据军需官说，剩下的干粮和水最多只能再撑半天，半天之后若是再找不到方向……她不敢再想下去。在茫茫草原上迷路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草原虽然看起来永远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在这种景象之下，也不了解埋藏着多少过路人的尸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几天前她就亲眼见过几具白骨，那都是迷路的人遗留下来的。

「我们该怎么办？」她盯着姜沉舟，希望他能想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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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忧心，凉州城肯定就在附近。我看风沙明天就会平息，到时候就会找到方向了。」姜沉舟很平静，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

秦笙反问：「要是平息不了呢？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个地方？」她现在很忧心，人在忧心的时候总是容易烦躁。

姜沉舟淡淡道：「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秦笙冷冷道：「要是你错了呢？」

姜沉舟含笑道：「要是我错了，我们就会死在这个地方。其实这里也不错，你看蓝天白云芳草遍地，能葬身在这个地方也挺好的。」他故意胡说一通，好分散秦笙的注意力。

「你……」秦笙咬着嘴唇，气道：「你到现在还有心情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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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斗气间，突然听到阵阵马蹄声传来。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成群结队的骑士，看样子数量不下百人，这些骑士正朝他们冲了过来。

「全队戒备！」秦笙急忙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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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前面的骑士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就停在一箭之地以外，静静的盯着天策府众人。为首的人是一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的胡子又长又卷，像是一团卷曲的干草。

电光火石间，天策府士兵已经调整好队形，每个人均是长刀出鞘，劲弩上弦，不安的盯着前方。这群朝气的士兵们平日训练有素，随时准备好浴血奋战。

「马哈巴！」对面的大胡子高喊了一声，他说的好像是突厥话。秦笙不懂他在说什么。既然不懂当然也无法回答。就在这时，姜沉舟骤然回了他一句，他的话秦笙也全然听不懂。

听到姜沉舟的嗓音，对面的领头人骤然面露喜色，振臂高喝道：「弥撒非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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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撒非勒！」他身后的上百骑士也都振臂高喊着，他们仿佛都很开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笙心中充满了疑问，她刚想开口，姜沉舟早已抢先道：「不用不安，我认识他们，他们没有恶意。」

秦笙问：「他们是啥人？」

「他们是原突厥国拔野古部落的人，自从贞观四年突厥亡国之后，整个部落就迁徙到了这个地方。」他笑了笑对秦笙道：「我去打个招呼。」

他说走就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胡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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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姜沉舟就赶了回来了，他不是一名人赶了回来的，大胡子也来了。这个姜沉舟介绍道：「这位就是拔野古部落的酋长拔野古延魁。」

秦笙远远的看见大胡子也下了马，他用力的轻拍姜沉舟的肩膀，显得很是激动。两个人同时说着话同时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秦笙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格外好，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终究重逢。

拔野古延魁朝秦笙笑了笑，道：「这位一定就是姜公子口中的秦校尉了，听说你们要去凉州城嘛？」他的汉话说得并不流利，每说一名字都要停顿一下，所以说话的时候胡须会不停的抖动，像是风中飘摇的野草。

秦笙面有愧色道：「我们本来是前往凉州城的，可，现在犹如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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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野古延魁笑呵呵道：「这一带啊一望无际又多风沙，经常会有人迷路，不要说你们，连我们这种老牧民啊也经常找不到方向。」他理所当然是说笑的，秦笙了解他这么说可是为了安慰自己。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你们要去的凉州城就在西北七十多里的地方，不过天嘛就要黑了，我看你们今天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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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沉舟建议道：「我和延魁大叔商量了一下，他的部落就在不远处，不如我们先去那里过夜，也正好补充若干粮食和饮水。等到明日，他会派人带我们去凉州城。」

他看着秦笙，等待她的答复。

秦笙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对于一支迷了路又缺乏补给的队伍来说，再也找不出比这好的建议了。

就这样，天策府众人再度动身，跟随拔野古延魁前往他的部落，根据他的描述，只要翻过一座高坡就能看到。高坡就在东边的方向，虽然看似很近，实际上却很遥远。

可有了方向，再远的路也会变得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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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巴」是什么意思？」走着走着，秦笙忍不住问道。

「是向你问好的意思。」姜沉舟道。

「那「弥撒非勒」呢？」秦笙又问道。

「意思是尊贵的客人。」这次回答她的是拔野古延魁，他感叹息道：「姜公子、是我们部落的贵客。能在这个地方遇到你们，必定是长生天的旨意。」

「贵客？你？」秦笙全然不敢相信。

姜沉舟神秘的笑了笑，道：「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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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众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高坡之上，高坡上立着一名高大的敖包，敖包的四周挂着许多彩色的小旗子，远远看去分外明显。

站在敖包旁，就能看到高坡的另一面。

一条河流在高坡之下蜿蜒流过，河流所经之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场，草场上遍地都是成群结队的牛羊。草原上的民族自古逐水草而居，有水的地方草才会长得丰茂，才能繁衍更多的牛羊。牛羊越多的部落，也就越富足越强大。

绿油油的草场上不但有牛羊，还有上千座洁白的毡帐，这个地方就是拔野古部落。

部落里的人仿佛也看到了他们，正朝着高坡同时招手一边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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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姜沉舟微笑着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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