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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一个乱象〗

大唐破阵乐 · 佚名
高大巍峨的城墙间,回荡着一声声更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已是子时了。
一队巡逻的卫兵适才转身离去,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中还能隐隐听到金铁之声,那是铁甲和刀剑碰撞发出的嗓音。
此地是皇城禁地,不是啥人都可以进来的,私闯皇城本就是死罪。就算是在天亮之后,文武百官也要经过重重核验之后才能入内,更何况是在子夜。
可姜沉舟却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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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帕莉夏早就安排好的,出发前她给了姜沉舟一块徽章,徽章上的身份是太史局司辰师。太史局是朝廷之中专责天文历法的官署,而司辰师则是太史局里职位最低的小吏。
即便地位低下,但身为太史局的人却能随意进出皇城,故而姜沉舟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闯入皇城。
现在他早已在太史局内,带他进来的人也已经离开,姜沉舟只有在这里等待。这也是帕莉夏安排好的。
难道他要见的人就在皇宫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姜沉舟已越来越好奇。
面前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高台,高台正中立着一名巨大的浑天仪。这里就是星官观察天象的地方,他们与星辰为伴。在每个清冷孤寂的夜晚,当世上的众人都沉沉入睡之时,只有星官依旧清醒着。身为星官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舍昼夜的记录天象变化,并向朝廷汇报。
当今天子笃信天象之说,据说他正是由于天象所示而发动逼宫之事,故而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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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来。
太史局内四下寂静,什么嗓音也没有,也没有一丝亮光,有的只有遥远的星光和清冷的高台。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在朝他眨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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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着星星在朝你眨眼?」一个声音骤然从他背后响起。
姜沉舟转过头,发现了说话的人。
一个人不知啥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方,此人身穿宽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瘦眉眼细长,看起来就像是古老传说的仙人一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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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就是姜沉舟要找的人?
不等姜沉舟启齿,那人已先开口:「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他盯着姜沉舟,一双神光内敛的眼睛似乎能看透别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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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迟疑着问:「你认识我?」
那人微含笑道:「你师父是我师兄,算起来我是你师叔。」
「弟子拜见师叔。」姜沉舟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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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拘礼。」师叔扶起姜沉舟,他伸出手的时候刚好露出了腰间挂着的徽章,姜沉舟隐隐看到「太常博士」、「李」五个字,太常博士是官名,李则是他的姓。
姜沉舟骤然想起一个当世奇人,据说他不但精通阴阳数术、星象占卜,更能未卜先知、料事如神。此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名满天下,被世人誉为半仙。
四周恢复了平静。
莫非他就是……盯着面前的师叔,姜沉舟对自己的判断已有了九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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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师叔似乎没有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凝视着夜空,缓慢地开口问:「你来长安,是因为杀破狼之象吧。」
姜沉舟点点头,这正是他来长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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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又问:「你师父可说了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这是足以引起天地丧乱的大凶之象。」姜沉舟回禀道,又不自觉怀疑道:「可是……真的有这么凶险吗?」
「据古书所说,大汉中平元年就出现过同样的天象。」师叔平静的回道。
姜沉舟道:「可是师父也说过,物极必反,天下尚有一丝生机。」
中平元年就是东汉末黄巾之乱开始那一年,此后近百年天下生灵涂炭,据说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原来的甚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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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淡淡一笑,道:「他说得正是,再可怕的暴风最初也只是一阵微风,天下大乱也一样,是从一名个乱象开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化解每一名乱象,如此,天下兴许……」
他顿了顿,转头盯着姜沉舟道:「兴许还有一丝生机。」
姜沉舟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乱象?」
师叔道:「答案就在天上。」
满天繁星长夜不熄,对于寻常人来说,每天入夜后都能发现无数星斗,但他们并不能从中看出啥。其实星星的用处有不少,它不但能为航行的船只指明方向,也能昭示国运兴衰,战争胜败。
周易有云:「天垂象,见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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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天象,也就能看出吉凶,知吉凶,才能趋吉避凶。
但世上真正能看懂天象的人却少之又少,毕竟天星繁浩,天意幽微,要从万千星光中参透玄机,是一件极难的事。
姜沉舟抬头看了半天,直到目光都看花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师叔提醒道:「仔细看看奎宿。」
奎宿位于天穹的西方,属于二十八星宿之一,它由十六颗星组成,但姜沉舟却发现了第十七颗。他记得师父说过,观星之术把凭空出现的星称为客星,客星代表的是天地有变。黑暗中,这颗客星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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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和客星有关?」姜沉舟终究也看出了端倪。
「客星入奎,奎宿居四象白虎之中,白虎主杀伐,此象意为破军杀将,边军大动。」
「边军?哪里的边军?」
「依分野所示,应在……西北。」
西北就是灵州、凉州、甘州之地,这好几个地方正好接壤西域诸国,大唐在此驻扎着大量兵力,以备兵事。
「师叔是说……西北边关之地将生变故?究竟是啥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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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的,是天象说的,至于是啥变故……天意难测,我回答不了你。」
既然找到了乱象,下一步自然要平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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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询问:「我该怎的做?」
「这样东西问题我无法回答。」师叔轻摇了摇头,接着言道:「要是你不了解该怎的做,就去找帕莉夏,她会帮你的。」
说完他就慢慢走下高台。
「还有一件事。」他走了几步,骤然停了下来:「你猜的正是,我就是李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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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如所料是李淳风!
他正如所料早就看出姜沉舟的心事!
回到千觞阁的时候天已经渐亮,可是姜沉舟依旧毫无睡意。
——「客星入奎,奎宿居四象白虎之中,白虎主杀伐,此象意为破军杀将,边军大动。」李淳风的话始终回荡在他耳边。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西北边关到底会发生啥事?
破军?是指军队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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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将?难道有将领会死?
边军大动?莫非会有战争?
姜沉舟在屋檐下思考了很久,连嘴里叼着的一根野草也已经被咬断,可是他始终想不到一点头绪。
天边残星寥落,铁青色的天空逐渐泛出一丝红色,像一滩血在铁甲上慢慢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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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白,黎明即将到来,姜沉舟也已睡去。
迷迷糊糊中,不了解过了多久,骤然他听到一阵喊声,嗓音很大,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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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起床啦!
姜沉舟从梦中惊醒,一睁开眼就发现帕莉夏双手叉腰站在自己面前。
姜沉舟揉了揉目光,懒懒道:「你怎么来了?」
姜沉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去哪里?」
帕莉夏迫不及待道:「当然是有事找你。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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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莉夏不耐烦的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去了不就知道了?」她不由分说的拉起了姜沉舟。
两人不久就到了西市。
空气中飘着一股香气,是羊肉胡饼的香气,姜沉舟发现这个地方正是昨天来过的胡饼摊。
摊子前依旧站满了人,摊主依旧热情的招呼着。
帕莉夏绕过排队的人群,从摊子上拿了两张冒着热气的胡饼,她既没有排队,也没有给钱,但摊主非但没有生气,还一直笑眯眯的盯着她。
不可是他,所有排队的人也都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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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用了,我不想吃。」盯着帕莉夏大摇大摆的拿着两张胡饼回来,姜沉舟摆摆手道。
「想什么呢?两张都是我的。」帕莉夏一把护住了胡饼。
「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姜沉舟问道。
「因为我想吃胡饼了,所以就来了啊。」帕莉夏吃下一名胡饼,满足的说道。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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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对了,你见到李淳风了吗?」
姜沉舟叹了一口气,道:「见到了。」
他和帕莉夏说起昨夜见到李淳风的经过,也说到了李淳风的预言。两人一边走同时说话,街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姜沉舟道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知道,要是了解就不会这么头疼了。我只是知道,不管如何我都要阻止乱象。」
帕莉夏擦了擦嘴,问道:「故而西北到底会出啥事?」她同时听着,同时已吃完剩下的胡饼。
帕莉夏白了他一眼,道:「哼!说得那么好听,可是你打算怎的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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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道:「我不知道,李淳风说你会帮我。不对……」话没说完,他就用力的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我当是听错了,你这样东西丫头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怎的可能会帮上忙!」
帕莉夏气鼓鼓道:「谁说我帮不上忙,我刚刚知道一名秘密,本来想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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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沉舟问道:「什么秘密?」
帕莉夏道:「哼!我现在又不想说了!谁让你说我只会捣蛋!」她嘟着嘴,把脸扭向一边。
姜沉舟笑了笑,故意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哦?啥秘密这么神秘!我看你就是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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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莉夏连忙反驳道:「骗你是小狗!我得到消息,朝廷近日要派人巡视天下都督府,其中一个就是凉州。」她刚说完,才发现自己上了姜沉舟的当,急忙捂住了嘴。
姜沉舟怔了怔:「凉州?那不就是在西北?难道真有那么巧合的事?」
李淳风说过乱象应在西北,现在朝廷要派人巡视凉州,这理所当然不是巧合,看来凉州必定就是天象所示的地方。
「可是,我能做什么?」姜沉舟问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帕莉夏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另一名问题:「你知不了解巡视凉州的是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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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道:「什么人?」
帕莉夏道:「是天策府的人!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加入天策府,随他们一起前往凉州找到乱象。」
姜沉舟踌躇道:「就算我愿意,可是天策府有那么容易进去吗?」
帕莉夏止步脚步,神秘的笑了笑:「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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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帕莉夏已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就这样直直的撞到了一名路人身上。
被他撞倒在地的是一个穿着胡服的年轻女子,她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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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急忙扶起女子,就在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这样东西女子居然是秦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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