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怪毙〗

说到这里，忽听得厅外人声喧哗，跟着好几个人脚步急促，奔了进来。何振天眉头一皱，言道：「没点规矩！」映入眼帘的奔进来的是三个拳师，为首一人气急败坏的道：「馆，馆主……」何振天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拳师陈五道：「白……白三死了。」何振天吃了一惊，问道：「是谁杀的？你们赌钱打架，是不是？」心下好生着恼：「这些在江湖上闯惯了的汉子可真难以管束，动不动就出刀子，拔拳头，这里府城之地，出了人命可大大的麻烦。」陈五道：「不是的，不是的。刚才小张上毛厕，见到白三躺在毛厕旁的菜园里，身上没一点伤痕，全身却已冰冷，可不知是怎的死的。怕是生了甚么急病。」何振天呼了口气，心下登时宽了，道：「我去瞧瞧。」当即走向菜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何宝庭跟在后面。到得菜园中，映入眼帘的七八名拳师和家丁围成一团。众人见到馆主来到，都让了开来。

何振天看白三的尸身，见他衣裳已被人解开，身上并无血迹，问站在旁边的刘拳师道：「没伤痕？」刘拳师道：「我认真查过了，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看来也不是中毒。」何振天点头道：「通知帐房董先生，叫他给白三料理丧事，给白三家送一百两银子去。」一名拳师因病死亡，何振天也不如何放在心上，转过身回到大厅，向儿子道：「白三这天没跟你去打猎吗？」何宝庭道：「去的，赶了回来时还好端端的，不知怎的突然生了急病。」何振天道：「嗯，世界上的好事坏事，往往都是突如其来。」忽听得有人惊呼：「啊哟，佟师父又死了！」何振天父子同时一惊。

何宝庭从椅中直腾身而起来，叫道：「怎么回事！」其时何振天已迎到厅口，没留心儿子的话，映入眼帘的陈五气急败坏的奔进来，叫道：「馆……馆主，不好了！佟师傅……佟师傅也死了，怕是，怕是有恶鬼讨命来啦。」何振天脸一沉，喝道：「什么恶鬼，胡说八道。」陈五还想再说，见到何振天怒目而视的神色，一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盯着何振天。

何振天愠道：「你说佟师傅也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尸首在哪？」陈五结结巴巴地回道：「在，在马厩里。」何振天手一扬，说道：「带我去看看。」紧接着又召集了好几个拳师家丁，一行七八人打着灯笼往马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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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马厩，何振天差人脱掉佟师傅的衣服认真查看，死法与那白三一样，全身上下见不得半点伤痕。

死了个白三尚且可以当做一场暴毙，但又死了一名拳师，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何振天心里不自觉泛起了嘀咕：「是谁，这二人究竟真是死于非命，还是有人加害？难道这世间真有鬼魅之物？」转身问众家丁这二人平日里结下什么仇家没有，见众人否认，更是奇怪，武馆在江南名声甚好，未结仇家，见儿子在旁，转念想到：「莫非是宝儿平日里结了冤家？」便问：「宝儿，这几****可曾与人结下过梁子？」何宝庭摇头道：「不曾。」想了想又言道：「若是结下梁子，那便是日前从杭州归来之时打发的那几个强人罢了。但决计不会是他们，他们怎会有这等好功夫。」何振天点点头，也觉得事有蹊跷，当下吩咐家丁好生安葬姓佟的拳师，自己跟何宝庭还有好几个拳师回堂议事，又差人将张德海叫到了大厅。

何振天叫陈五吩咐拳师、弟子等提起精神，以防有人偷袭，同一时间又叫张德海加派府上巡夜人手保护夫人和欧阳萍以及众家丁。

末了又叮嘱众人千万不要泄露消息，免得武馆上下人心惶惶。当晚武馆中会武之人全都加强戒备，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内里却是人人手握兵刃，不敢合眼。

何振天把何宝庭叫到身边，言道：「宝儿，今晚你搬到爹娘的偏房来睡，咱在明，人在暗，爹一人恐怕照顾不到你娘，你来也好有个照应。」何宝庭点头说好，何振天微笑拍拍儿子肩头。

他知儿子自小心高气傲，说让他保护夫妇俩实在只是个借口，实则乃他夫妇暗中保护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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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就何宝庭一名独苗，就是死，也得让他活下来。见何宝庭转过身离去，何振天想了想，又叫住儿子，言道：「宝儿，有件事我须说与你知。」何宝庭应了声：「爹。」何振天叹口气言道：「若非今日情况特殊，我亦不会说。宝儿，你可知为何你从小练习何家剑法都是爹一招一式传授，并未将剑谱交给你？」何宝庭回答道：「我向来都想问爹，爹，怎的会？」何振天点头言道：「你祖父佩鼎公当年告诫过你爹，何家剑法虽世代相传，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将剑谱现世。」何宝庭不解，道：「怎的会？」何振天说他也不了解，只是依照祖训执行，原本剑谱之事想等何宝庭当家之时再告诉他，但现在迫不得已，他夫妇乃至整个武馆上下都有可能丧命，现在趁着敌人未来，先告诉儿子。

当下低声告诉何宝庭剑谱位置所在，叫何宝庭牢记在心。回房之后何夫人问何振天怎么会这么晚还召集众人，何振天只是推说无要紧事，便匆匆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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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振天哪里睡得着，心里满是白三两人怪死之事。越想心中越乱，越乱就越怕：「若是二人真是被害致死，那对方的武功真是可怖之极。」翻身见妻子双眼紧闭，微微发出鼾声，被子只盖了一点。

何夫人隐约觉得不妥，但也没说什么，为何振天盖好被子，躺在其身侧。

此时虽说八九月份，但这几日刚下过雨，有些湿冷，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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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何夫人突然睁开眼，说道：「老爷，你有心事。」何振天略惊一下，道：「原来夫人没睡。」何夫人道：「本已睡着，又醒了。」何振天奇道：「为啥？」何夫人盯着何振天笑道：「自成亲以来，你很少这样关心我。」说着又往上提了提被子。

何振天脸一红，他本是武夫，与夫人相伴二十余载，极少呵护妻子，此时听何夫人这样说，难免觉得有些惭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夫人微笑问道：「老爷，到底发生了啥事？」何振天起身倚在床头，搂着妻子说道：「夫人，这些年要你操持这样东西家，辛苦你了。」何夫人推开他，起身道：「老爷，今天你是怎的了，说话这般奇怪。」何振天笑笑不语，心中却想：「何家大难临头，只怕你我夫妻再无机会这般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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