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下）〗

犬之罪 · 慢三

几天后，他给她打了电话，约她出来吃火锅。他从那份收货单上记下了她的电话。顾新月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他一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彬彬有礼地询问顾新月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顾新月明确地拒绝了他。她甚至还警告他，尽快停止对她的骚扰（手提电话号码是怎么得来的？），否则她将报警处理。他顿时怒不可遏。

「所以你就端起火锅准备泼人身上？」蒋健严厉地言道。

「我当时真是气坏了。我们好歹谈过恋爱，她把我刘辉当啥人了？跟踪狂？变态？」

「难道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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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我对她是真爱，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了。当时要不是店主及时制止，说不定惨剧就发生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真爱？」

「你不懂。」刘辉喃喃地说，「我现在是真后悔，若是当时我真泼下去就好了……」

「你说什么？！」蒋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我泼了，她现在顶多也就是毁容，一旦她毁了容，别的男人也就不会要她了，也就不会死了。」

蒋健愣住了。这样的话从刘辉嘴里说出来，几乎颠覆了他之前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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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后悔没将她毁容，而不后悔杀了她？」

刘辉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蒋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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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

「我说，」蒋健迎着刘辉的目光顶过去，「你难道不后悔杀了顾新月？」

「我……你怎的……我没杀她……我……」刘辉有点语无伦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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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杀她？」蒋健轻蔑地一笑，「你刚才说了这些多，都在证明一件事，你和死者顾新月存在着情感纠葛，你刘辉因爱生恨，约她到天平山见面，随后对她下了毒手，并把她的尸体就地掩埋。你以为自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告诉你，刘辉，你这辈子完了，你这样东西无耻的杀人犯！」

「胡说！」刘辉情绪陡然兴奋起来，「我没杀顾新月，你说我杀了她，拿出证据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刚才说的这些就是证据！我们都录下来了。你有着充分的杀人动机，除此之外，我们早已调查过了，本月1号，也就是死者遇害的当天，你没去上班。」

「1号？7月1号吗？我生病了呀，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发高烧，故而请了假在家休息……」

「谁能证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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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证明不了吧？你既有杀人动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故而，我劝你还是乖乖认罪吧，现在认罪，这样还能为自己争取减少一点刑罚，否则，以这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你可能要面临最严重的判罚：死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蒋健的最后这两个字让刘辉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就像一只认命的即将被宰杀的老公鸡。等了一会儿，蒋健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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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虑一会儿吧。」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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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门外的蒋健回过头，盯着刘辉。后者缓慢地抬起头，令蒋健吃惊的是，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恨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要请个律师。」他用力地言道，「我没杀人，绝不认罪！」

蒋健呆呆地望着刘辉。

但不久，他的脸庞上恢复了冷酷，什么也没说，就拉开门步出了审讯室。

就在蒋健审讯刘辉的同一时间，方磊正在法医中心等待法医老杨从解剖室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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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几乎所有组员都去围观那场蒋队的审讯去了。

自从刘辉的名字出现在侦查视野中之后，大家基本上认为这起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

三天。

从发现尸体到刘辉被逮捕归案，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这种侦破速度完全值得市局在后续的媒体通报时大书特书。

但方磊依然无法对之前的那两点感到释怀：狗以及敲碎头骨的作案手法。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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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遗憾的是，他把那些案卷材料颠来倒去地看个不停，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能破境的点。

到了中午，他想起昨夜收养的小黑狗会不会出啥问题（早上来上班之前，把它放客厅了），于是把一口未动的午餐重新盖好盖子，快速转身离去了警局。

进屋之前，他设想过多种悲剧性的场景，比如小狗的头被卡在了下水道里，窒息死了；比如它去扯餐布的角，餐桌上的玻璃花瓶掉下去把它给砸死了；又比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总之，他不大相信这只脆弱的小狗能在家里安安全全地活下去。

然而，当他打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那狗已经等在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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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它嘴里还叼着一只拖鞋，摇头摆尾，可爱至极。

当他要去拿拖鞋的时候，那小狗却又跑开了。

「哈，小捣蛋！」

即便没出啥事，但屋内的情况还是让方磊皱起了眉头：满屋的屎和尿，被扔在脚下的内裤，还有一卷扯了一路的卷纸……他默默地收拾这些，开始怀疑自己选择收养一只狗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好不容易收拾完之后，他和小狗坐在门槛上，分食饭盒里的食物。院子里沉寂得只能听见风吹和咀嚼的嗓音。

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内心非常平静，那种纠缠已久的孤独感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情感的充盈。他把饭盒放在一旁，将那只小狗抱起来，放在怀里，温柔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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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给你取名字了。叫你啥好呢？」他轻轻地说道。

狗子只是傻乎乎地哈气。

故事还在继续

「要不，就叫你皮蛋吧。嗯，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皮蛋身上的毛黑黑的，肚子上则是灰色的。

骤然，他不动了，手触摸着皮蛋那软软的黑毛。

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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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把皮蛋放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走到街上，他迅速打了一辆车回了警局。

从工位上的案卷里，他找到了那份顾新月的尸检报告。正如所料，有个地方存在明显的疑点。他拿着报告，立马去往法医中心。

一小时后，老杨终究完成这天的尸检工作，从解剖室里走了出来。方磊迅速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老方，让你久等了。找我啥事儿？」

方磊把那份尸检报告递了上去，随后指出上面自己关注的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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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样品还在吗？」

「理所当然。案子还没破嘛，证物都还在。你确定要看吗？」

「嗯。」

「那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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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跟着老杨来到了尸检样本存放室。不久，老杨将一个小型的玻璃瓶拿在手上，随后拧开瓶盖，用镊子将里面的东西夹出来，放在检验台上，并将上方的白光调亮了好几倍。

「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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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磊把头凑近，仔细观察上面的那样东西。

一根深棕色的毛。

「我看尸检报告上说，这是在死者的脚指甲缝里找到的，检验结果是非人类的毛发，对吗？」

「正是，这是狗毛。」老杨解释道，「狗的毛和人类的头发是很容易区分的，由于狗毛没有汗腺囊，而人的头发则相反。」

「能查出这是哪种犬类的狗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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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可就为难我了。即便我们法医也会学若干动物知识，但世界上的犬种类繁多，目前算是我的知识盲区。可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应该去补补课了。」

「是这样，我们在死者的家里曾发现她养了一只贵宾犬。」

「贵宾？」老杨皱起了眉头，「这根狗毛肯定不属于贵宾的，贵宾又叫卷毛犬，通常来讲毛会又卷又软，更何况不怎么掉毛，而这根狗毛又粗又硬，而且还是黄色……天呐！」

老杨和方磊对视了一眼。他终究了然方磊来找他的原因了。

接着，他迅速走到放档案的抽屉，把。另一份档案拿了出来。

经过对比，正是，这根狗毛正是属于那条从天而降砸死人的大黄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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