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中）〗

犬之罪 · 慢三

他们中有成年人，也有小孩，有大狗，也有小狗，要么互相追逐，要么玩飞盘、扔皮球，呈现出一派欢乐的气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偶尔会有人加入或者离去，但更多的是匆匆而过的路人。

方磊意识到，这世界上或许可以泾渭分明地分为两类人：喜欢狗的人和不喜欢狗的人。

这样东西过程中，方磊拿出手机，不断给那些遛狗的人以及他们的狗狗拍照。

就在这时，方磊的目光被不天边的一名穿着蓝色维修服的师傅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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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他们对待狗狗的态度，他至少肯定了一件事，这些爱狗的人早已被排查在虐狗者之外了。

那维修工向来在对面的角落里待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事实上目光却向来在那群狗和孩子身上游移。

可让方磊对他产生兴趣的，是他单肩挎着的那个灰色的工具包。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那从包里探出头来的，正是一把闪闪发亮的羊角锤。

方磊给这名维修工拍了一张照片后，朝他走了过去。

就在方磊快要靠近他的时候，维修工骤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去，转过身企图快速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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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方磊骤然朝他喊了一声，想让对方站住别动。

但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那名五十来岁的维修工听到这一声后，反而走得更快了，同时走还同时回头，看看方磊有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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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方磊手朝他一指，拔腿追了上去。

这一嗓子让周围一下子乱了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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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使得那样东西维修工跑得更欢了，那些遛狗的人以及被松开绳子撒野的狗狗也都被吸引住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楚状况，只看见一个老头在追一个维修工，还以为出了啥事情，也跟着往这边追了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更可笑的是，那些狗狗见人类闹腾起来了，它们也纷纷来了劲，不放过这样东西凑热闹的好机会，跟着跑了起来。

便，小区里出现了一名奇观：一群人和一群狗在小区里闹哄哄、莫名其妙地跑了起来。

更何况边跑还边叫。人类叫「站住」，狗狗叫「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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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杂乱无章，引得路人侧目，鸡飞狗跳。

老人们纷纷靠边，生怕被撞倒；家长们则把孩子们抱起来，给予保护。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总而言之，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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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其实没跑几步就慢了下来。

他确实年纪大了，根本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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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能这种事情很奇怪，也许你上一岁还是个健壮小伙子，一年后就成了蹒跚老人。前一天还是一名硬汉，今天就成了软趴趴的老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理所当然，让他慢下来还有别的原因。

他看见了一名人。

是一个小女孩。这样东西小女孩牵着五只小狗。

虽然牵着五只小狗这件事有点奇怪，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他犹如见过这样东西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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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在哪儿见过呢，怎么会会这么面熟，他这么想着，脚步就慢了下来，甚至都忘记了追逐那个怪异的修理工。而这一忘记，让他错失了抓住那样东西人的好机会。

那群狗追上来了。

狗狗之所以不是人类，是因为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它们智商着实偏低。

它们根本不知道孰好孰坏，也不了解要抓的是跑在前面的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而不是落后的这个老头。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追上了方磊之际，就齐刷刷朝他扑了过去。

大狗，小狗，拉布拉多，金毛，柯基，柴犬，边牧……大概七八只狗一窝蜂地把方磊扑倒在了地上，要不是这些倒霉孩子的主人们反应迅速，冲上来把它们都拽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灭绝人寰的惨案。

方磊吓得躺在脚下，气喘吁吁，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有两个小伙子上前把他扶起来，询问没事吧，他才摇头晃脑地爬起来，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被咬伤，以及心脏也没因此出啥毛病。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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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犯事的狗狗就惨了。

他们的主人因为害怕老头出事，要赔一大笔医药费，对这些不听话的孩子们格外生气，他们把它们各自牵到同时，让它们排排坐好，然后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和训斥。

方磊发现这幅画面反倒笑了，觉得很滑稽。那些狗狗则像犯了错事的孩子，乖乖地坐着挨训，低眉顺眼，摇尾乞怜，不时还瞄一眼方磊，期待他帮它们求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才不管它们呢，而是拍拍身上尘土，想再度找那个维修工，可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不过幸运的是，他拍了照片——等等，手机由于被狗狗的扑倒，压在了自己身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屏幕摔碎了，手机早已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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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意味着，他得把手机拿去维修，恢复硬盘，才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真倒霉。

可他还有办法。紧接着，他再次去了物业。

物业王经理正好在前台，看到他进来，想躲早已来不及了，一脸堆笑上前去。

「方警官，您来了？」

「嗯。」方磊只是哼了一声，然后问前台服务员要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弯腰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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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上次您让我查的事情我去查了，我把那死者的照片和狗狗的照片都发到了小区业主群里，大家都说不认识。故而我就没跟您汇报了。」

方磊看了她一眼。

故事还在继续

「带我去监控室吧。」

监控画面拍下了之前在草坪混乱的一幕。

在播放到某个画面时，方磊示意操作员将画面静止，随后指着屏幕上那个仓皇逃跑的穿蓝衣服的维修工。

「这个人你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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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把脸凑近，即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不是老柴吗？认识，是我们物业的维修工。」

「他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有一年多时间了，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很老实一人，各方面都没问题。他怎的了？」

「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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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嘟着嘴拿出手提电话，走出了监控室。过了一会儿，她又赶了回来了。

「电话关机了。」

「你了解他住哪儿吗？」

「知道啊。他就住在小区的一名地下室里。」见方磊面露疑惑，王经理解释道，「本小区负一层除了地下车库，还有一部分地下储物间，当时也是卖给业主的，可没有产权，只有使用权。而若干业主为了赚金钱，就把那些十几平米的储物间租给了外地人居住，因为租金比较便宜，故而还挺受欢迎的。老柴就租了其中一间，还是我帮他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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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站了起来。

「走吧，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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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监控室出来，直接坐电梯，下到了负一楼。

在逼仄、阴暗、潮湿的通道里行走，方磊感觉进了一个人的胃部，而自己是正在被消化的食物，有一种黏糊糊的挤压感。

这就是怎的会他不想卖掉古城区的房子、搬到这样的新建高楼里的重要原因。

他喜欢脚踩土地，而不喜欢那种架在空中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知道，这些高楼的下面居然是空的，就感觉极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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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由得想到楼层倒塌、自己被掩埋在混凝土废墟下面这样的画面，他就恐慌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