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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二顿饭，宁卫民请的就是锦匣厂的几位领导和绢人车间的全体师傅们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请客的地点就在前门的「聚德全」烤鸭店。
除了两只烤鸭，还要了一桌子的菜，啤酒、白酒、汽水都有。
而所有的来宾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连厂长和书记在内，也没吃过这样丰盛、这样正式的酒席。
这不可是由于他们是个年产值三十万左右的三百人小厂。
也由于他们全都没不由得想到，仅仅才过了这么几天，宁卫民就又赶了回来找他们来了。
这样东西外资企业的大经理，不但表示要继续订购锦匣，而且竟向他们直接提出，想把积压在库存里的所有绢人儿彻底的包圆儿。
还让厂里把送到工艺品商店受冷落的商品也弄回来，都卖给他。
那总共算下来，怕是得有六百六十多个绢人儿，差不多八九千块钱啊！
这说明啥？
说明天上真的能掉下大馅饼来!
兹要是拿到这笔金钱，不但绢人生产组一下子扭亏为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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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全厂工人的当月奖金，也给解决了。
而且要是照宁卫民所说，他想跟厂里签订一份正式的独家供货的包销合同。
那么今后厂里生产的绢人，再不用发愁销路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用说，绢人儿生产组非但再也不是厂里的包袱，还成了一棵小小的摇金钱树了。
在座的锦匣厂领导们，肩上的担子也会因此轻松不少，年底多半是会受到上级表扬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对于几位绢人师傅来说，他们也会赢得应有的尊重。
从今往后，这七个饱受冷遇，横遭白眼，到哪儿都被嫌弃的老技工师傅，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他们全然能凭借自己手艺，挺胸抬头的拿工资和奖金，安心等着从岗位上退下去。
就像锦匣厂里其他的工人一样心安理得。
只是尽管锦匣厂一方对这样的结果早已相当满意，无比感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唯独有点不合拍的是，宁卫民的心却显得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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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于一个师傅三天才能做好一个大绢人两天一名小绢人的产量，并不满足。
居然当面提出希望锦匣厂尽快把产量至少提高到三倍，更何况希望老师傅们能带徒弟传授技艺的要求。
而这下子可就让厂领导和老师傅们为难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做绢人的手艺可非一日练就的。
真要带徒弟，没个三五年，练不出个模样来。
可你要是招工带徒弟吧，且不说宁卫民能否向来这么报销下去，真的做到有多少要多少。
就说这事儿，怎的算也不划算啊。
由于要是招工名额，得上头说了算。
这年头的工作可是要保生老病死的铁饭碗，哪儿能随便招人啊。
即使上头批了，招来了学徒工，做绢人也不如学做锦匣呢。
由于做锦盒好学，要简单得多。
半年一年的就能出徒了，每月的产值比做绢人得多上一倍。
从厂里的角度而言，何必惹这样的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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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领导们和老师傅全发愁了，都不知道该怎的跟宁卫民开口的好。
答应吧，这不叫事儿，不答应吧，又怕惹宁卫民不乐意，得罪了这位拿洋人钱行善积德的财神爷啊。
最后还是厂里管生产的张主任凭借着和街道李主任有交情，开口跟宁卫民道了厂里的难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个这样东西，宁经理啊。你得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不瞒你说啊，招工的话，我们先得跟上级要名额。那就得费老鼻子劲了。」
「就是求爷爷告奶奶，兴许好几个月也批不下来。真等到批下来呢，学做绢人至少好几年才能出师，那也顶不了事儿啊。」
「何况老师傅们要带徒弟，也会影响精力，让他们手里出活儿更慢啊。」
「故而你说咱费这么大劲，没有任何实际好处，何许来的呢？要不这件事等以后，咱们渐渐地合计……」
说到这里张主任停顿了一下，用眼神跟厂长、书记探讨了一下意见，跟着便说。
「当然，绢人给你独家供货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这块，也会尽最大努力加快给你供货的速度。甚至我们在出厂价上，可以再给你个优惠。」
「绢人每件再低五毛怎样？锦盒你要每次进货超过三百个，零头我们也给你抹了……」
「对了，还有这顿饭，我们来请，这天我们请你……」
很显然，这是想给个甜枣堵住宁卫民的嘴，想借此稳住他的情绪啊。
可这是占点便宜的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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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卫民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懂得了里面的关隘。
却不自觉暗暗摇头，心说这几位可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啊。
当时他就忍不住就想开口把绢人的价格给大幅提上去，想以利动人。
你不是要便宜五毛吗？
我给你涨五块，你总乐意了吧？
可话到嘴边了，又一想，却临时变了卦。
由于他灵机一动，生出了一名更好的主意来。
「好吧，张主任，你的意思我了然了。我能体谅厂里的难处，那这件事……咱们就先放放？先把咱们能定的事儿办妥了。」
宁卫民此言一出，登时就瞅着在座的众人颜色见缓。
尤其张主任，那是频频点头。
「放放，放放……」
「……至于价格优惠的事儿就算了，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从你们身上占便宜，我良心过不去。这顿饭，理所当然也是我请，是我把大家请出来的嘛。在座的，无论是领导还是师傅们，能来，能给我这个面子，早已让我很荣幸了……」
这下气氛更是见好，在座的老几位都是面露喜色。
人人无不觉得宁卫民有涵养，为人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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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没不由得想到下一句可有点突兀，登时就把人给说懵了。
「……不过，我还想要几位领导一句话。假如我有办法找到人，既不占用咱们厂的招工名额，也不需要厂子承担学徒工资，那咱们在座的几位老师傅总可以传授些技艺了吧？厂子还会再反对吗？毕竟，我还是希望能尝试一下解决产量问题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宁卫民还没真正的死心啊。
兜了个圈子，这又兜赶了回来了。
不过他说的条件，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可更让人难以置信。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绝对没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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