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相见难〗

韩一鸣又奔入后院，来到他住的屋内，在衣柜内胡乱寻了一件外袍穿上，又去寻了些水来，洗漱过了，来到那少年面前。(遮天 )少年坐在堂屋内的半空中，见他进来，上下细细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抬起手来，身子便向下沉，挨近地面。少年伸展身体，站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自堂屋内出来，在院中四周望了一望，向着西方走去。院中用青石板铺了窄窄一条甬道，平日众人都在上面往来，甬道两边地上都长着绿草。少年来到土地之上，看了一看，对韩一鸣道：「你来。」韩一鸣向来跟在他身后，依言过去，在他身边站住。那少年道：「你自这里挖下去，只能用手，要快些，太阳下山了便不行了。」

少年站在同时，看他挖了一阵，道：「好了。」韩一鸣抬起头来，那少年向他挖的那样东西小坑看了一眼，可寸许来深，颔首道：「你看看下面有啥？」韩一鸣向下看去，只见泥土，不见其他，便道：「并没有啥。」那少年道：「下面的泥土松软，你略微拂开便是。」韩一鸣依言伸手一摸，下面的泥土果然湿润松软，不似先前挖的泥土那般坚硬。略微用手拂开那层浮土，里面蠕蠕而动，有好些蚯蚓聚在一起。

他伸手一指，指的乃是西边院墙下水沟旁的泥地。韩一鸣蹲下身子，对着他指定那块地方，便用手挖。韩一鸣从来都不曾做过粗活，此时用手挖泥土，挖了几下，指尖被磨得生疼，却是不敢止步来，眼盯着地上墙影越来越长，墙角下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却只挖开了一小块。但为了再见父母一面，咬着牙关，用力向下挖去。

少年道：「你挑最细的那条捡起来，小心些，不要弄坏了。」韩一鸣对着这许多蚯蚓，不自觉有些恶心，忍了一忍，伸手去拨了一阵，将那些蚯蚓拨散开来，在其中认真挑了一回，挑最细最小的一条，用两个手指略微捏着，提了起来。那条蚯蚓在他两指间扭来扭去，韩一鸣喉头发毛，险些便呕了出来。强行忍住，把它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捧给少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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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一看，道：「你先捧着罢。」忽然右手食指向空中一指，「呱」的一声，一只黑色的鸟自空中掉落下来，正落在那少年脚边。却是一只乌鸦，肚皮朝上，掉了下来。乌鸦双翅张开，僵直地躺在地上。少年眉头一皱，道：「你等着我。」话音一落，韩一鸣面前一花，他已消失了踪影。

韩一鸣小心翼翼捧着那条蚯蚓，站在原地。地上那只乌鸦僵了一阵，脚爪抖动，接着翅膀也抖动起来，抖了几下，翻过身来，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拍了拍翅膀，飞了起来，转眼便越飞越高，飞出院外去再也看不见了。

又等了一阵，已日落西山，只有天边还有些许红霞。韩一鸣站得腿脚酸麻，在原地踱了几回步子，却是不敢走开。忽然面前一花，那少年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少年手中抓了一只鸟，浑身白色羽毛，「呱」地叫了一声，却还是乌鸦的鸣叫。还是一只乌鸦，却是一只白乌鸦。

少年额头微微有汗，看了看天色道：「还好，还赶得及。」两手提住乌鸦的双腿用力一撕，将那白乌鸦生生撕成两片，对韩一鸣道：「伸手过来。」韩一鸣见那乌鸦的翅膀、脚爪还在抽动，心头又是一阵恶心，。那少年道：「快些。」韩一鸣只得把蚯蚓倒在右掌之中，伸出左手，少年道：「接住鸦血。」把白乌鸦提到他的手掌上方，韩一鸣手掌掌心下陷，让鸦血流在手心里。腹中虽是翻江倒海，却是还是强忍着。

他手心接了几滴鸦血，少年便将乌鸦扔在一边，让他将蚯蚓放在鸦血中压碎。韩一鸣心中作呕，咬了咬牙，依言而为。少年又道：「咬破你的指尖。」韩一鸣右手上沾着鸦血和蚯蚓泥土，肮脏不堪，但此时却顾不得肮脏，将食指伸入口中用力一咬，少年教他将指尖上的血液混入鸦血和蚯蚓中，抬起右手在他手中一指，口中念念有辞，蘸了一点鸦血，点在他的眉心，道：「你闭上眼睛，把鸦血涂在眼皮上。」

韩一鸣依言涂抹完毕，那少年道：「好了，你就在那屋中坐着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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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屋中，正要向椅上入座，那少年道：「须得坐在脚下。」又道：「你记住，今晚所见，万不能与他人提起。」韩一鸣道：「我绝不吐露一字。」少年道：足离地，浮在空中。一会儿之后，沈沈暮霭将天边的一丝霞光掩去。少年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怕，有我在这里，便百无禁忌。」说罢，右手握拳，一点蓝色的光晕自他拳头渐渐地散了开来，他张开五指，伸手在韩一鸣眉心一点，便收回手去，整个人静静浮在空中。

韩一鸣回到自己家中，已不再象在山上那般畏惧，抬起头看他静静浮在空中，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忽然见脚下一亮。只见面前脚下显出一只脚印来，紧接着旁边左右，一只只脚印亮了起来。有大有小，有宽有窄，渐渐地地，这屋里竟全是脚印，越来越多，连屋外也亮了起来，一只只脚印，都闪着莹火虫一般绿莹莹的光芒。将已暗得看不清分明的前院，都照得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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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阵，许多脚印都黯淡下去，唯独两道脚印，却越来越亮。一道脚印饱满周正，相隔宽些，是男人的脚印，另一道又瘦又窄，步子也小些，是女人的脚印。这两道脚印在这屋中也是颇多，往来反复，有的还重叠在一起。

韩一鸣一看，便了解这是父母双亲的脚印。他天亮之后哭不出来，又兼这少年层出不穷的古怪行径，竟没有掉泪。此时看见这些脚印，心中百感交集，诸般隐忍都涌上心头，忍不住掉下泪来，「呜呜」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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