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短剑〗

那少年的身体里已不再有血喷涌出来，胸前伤口触目惊心，四下散落的大片白色血迹斑斑点点，闪着白光。(杀神 )韩一鸣呆了一阵，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他面前。两眼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屋内早已桌椅翻倒，一片凌乱。他畏惧发现倒在脚下的少年，但不知不觉目光还是看到他身上来，盯着他灰白的面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杀了他。我，我怎的会杀了他？他救了我，我却救不了他，与杀他有何区别？」胸前一阵紧缩，眼前发黑，再也站不住，扑倒在他面前。他这一生，不要说杀人，连鸡也不曾见过，在这紧要关头却不能救有恩于己之人，一时间全身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问：「是你杀了他吗？」韩一鸣本来思恕混乱，但这一声却听得清清楚楚，似乎便在近前。缓慢地抬起头来，离他不天边，站了一名人。

那人身着青袍，手拈颏下长须，对着他上下细细打量。韩一鸣愣了一阵，低下头，叹了口气道：面的字却一名都吐不出来。他本是想说：「我没能救得了他。」但只有一名「我」字说了出来，后面的好几个字都被哽在喉头。那人对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地走近来，却在距他们三尺开外停住脚步，对着那少年的尸身又看了几眼。

他看了几眼，又问：「是你杀了他？」韩一鸣呆呆盯着他，却见他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沮丧。韩一鸣默默低下头来，向少年面上望去，本来神采飞扬的面容如今看起来已没了生气。忽然一缕寒光在眼角一闪，抬起头来，只见那青袍人手持长剑，渐渐地挨近，他走上前两步，却又止住了脚步，向少年望了一望。

青袍人跃跃欲试却又甚是戒备，想要挨近来，却似乎又有些不敢。韩一鸣见他两眼望着少年，神色又是急切又是踌躇，心中也警觉起来。青袍人在原地停了一停，又走近两步。忽然又一个声音道：「静轩老兄，何须如此费事，让我来。」韩一鸣抬起头来，才见旁边早已围了好几个人，他们不知何时而来，虽是站得远些，却把他们围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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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这人满脸麻子，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乱转，看看少年，又看看韩一鸣，眼光最后停留在那被唤做「静轩」的青袍人身上。静轩道：「天花道兄，你何苦急成这样？好好好，让你来。你来。」韩一鸣见那人满脸都是大麻子，心道：「难怪叫做天花。这不是出天花留下的麻坑吗？倒也贴切。」天花道人道：「我来就我来。」却也不敢挨近来，远远便站住了。右手往胸前一竖，食中二指指天，其余三指相扣，口中念了几句。韩一鸣只见他嘴动，却听不见嗓音，紧接着他右手在面前一绕，向韩一鸣一指。

随着这一指，他背后腾起一道亮光，韩一鸣看得分明，也是一柄剑。那柄剑飞上半空，忽然变为无数把小剑，飞快向这边飞来。眨眼已飞到面前，韩一鸣大惊失色，却是动弹不得，眼盯着十几把小剑都戳入自己心口。

韩一鸣张口结舌，胸前已是一热，小剑没入胸口，又麻又热，却是转瞬即过，再无别的感受，也不见伤痕。但还是把他惊得心头「扑扑」乱跳，定了定神，才见无数把小剑连绵不绝地没入那少年的尸身，竟如下雨一般密集，没完没了。那少年出手相助他许多回，他心存感激，此时见少年的尸身被如此对待，出离盛怒，喝道：「你，你干啥？住手！」他见天花道人其貌不扬，却不料这麻脸道人手段使得飞快，还如此狠辣。

天花道人看了他一眼，道：「怕什么？斩魔剑只斩魔不伤人。」韩一鸣怒道；「你若是伤我，我不与你计较，但你怎能如此对待……」说到这里「他」字又说不出来。天花道人也不理他，一会儿之后，只见少年身上腾起一层雾气，韩一鸣心中一喜，只当他又活了。却见自少年身上飞起一把长剑，「唰」地一声，没入天花道人背后。天花道人叹道：「唉，他果然死了。」

只听周遭的几人都纷纷惊声道：「啊？真的吗？」有人道：「怎么就死了呢？咱们还是来晚了。」有人道：「紧赶慢赶，到底没赶上。」韩一鸣耳中全是叹息之声，十分不解，若说他们对这少年十分惋惜，那天花道人也不该出手如此狠辣。偏偏他也在其中长吁短叹，还一幅扼腕痛惜的模样。韩一鸣越看，心中就越胡涂，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这少年的朋友，还是这少年的敌人。

过了一阵，又听有人道：「好事，好事，他还是死了好，死了最好。终归是死了。」韩一鸣大怒，有心要骂他们性情凉薄，阴狠刻毒，只是话到口边，却是一名字也骂不出来。那几个人都围拢了来，对着那少年看了又看，过后又向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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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边已了起来，韩一鸣看得分明，自己手中拿着一柄木剑。他明明记起那少年交与他时，是一柄短剑，入手十分沉重，剑刃有如寒霜，闪烁光芒。哪知此时一看，却是一柄木剑，木纹清晰，拿在手中也不如先前那么沉重。那人也不说话，一伸手便将他手中的木剑夺了过去，拿在手中细看。众人都围上去，对着木剑仔细端详，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末了，那人转回身来问：「你自何处得来这把木剑？」

他们看了一阵，都同时开口问：「是你杀了他吗？」韩一鸣道：「我……」下面的话又都说不出来。忽然有人道：「咦，这是啥？」韩一鸣向他望去，映入眼帘的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满脸疑惑。低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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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一问，众人又都转回身来对着韩一鸣，韩一鸣猛然记起那少年将此剑托付给了自己，叮嘱自己绝不能将此剑交与他人。便抬起手对着那人道：「短剑还我。」那人道：「你若是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我便将短剑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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