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封印〗

韩一鸣回想小乖那得意非凡的笑意，先前只以为它吓了自己一跳，此时才知它竟是将上灵山修行的弟子都吓了个遍，忍不住问：「师兄，你也被它吓过吗？」顾清泉笑道：「它哪里会放过我呢？我上灵山之时祖师早已下山云游去了。(杀神 )我信步走到湖边，在湖边草地上睡了个午觉，是它用两条长须把我捅醒，还用长须顶在我肋上把我顶起来，冲着我做鬼脸，露牙齿，我也是吓得半死。可这都算好的了，赵宏宝师弟被它大嘴一张咬在口中，吓得屁滚尿流不说，还被它吐了满身黑水，说他的屁尿臭死了，无法忍耐，它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韩一鸣不自觉笑了起来，顾清泉道：「咱们也不会去跟它计较，并非是怕它，而是因它是灵山上的灵物，虽说不拘小节些，但还是该敬。因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敬而远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后几日，韩一鸣每日起身后方就漫步去幻镜湖，每次路过丁五的小屋，丁五都托他带食物前去喂小乖。坐在湖边，盯着湖水变幻莫测，盯着小乖长长的身躯在湖里沉沉浮浮，不由得不叹息，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真还是幻，可是不论是真还是幻，只要发现了，都不得不惊异这天功造物的神力，不得不钦佩灵山祖师那超越众人的想法和法术惊异。

虽说他已了解小乖的真名其实是叫做骁鳐，可先入为主，还是认定它叫做小乖。它漂亮的身躯在湖水中忽隐忽现，搅得湖里水花翻腾。

这日下午，小乖在水里玩了一阵，浮出头来，对着岸边游来。它巨大的头颅挨近岸边，一只圆目光瞄了韩一鸣一眼，韩一鸣道：「小乖，你早已有几百岁了吗？」小乖停住了，两个大黑眼珠都挤到前面对着他：「几百岁？那是你们的算法。对龙来说，一百年才算一岁。我现在才五岁。」它停在水中，晃动着背鳍。韩一鸣道：「师兄们常常来和你玩吗？」小乖道：「他们不常来，我也不理他们。我吓过他们之后，他们都怕我，不敢接近我。因而我总是等着新弟子入门，能好好吓他一回。」

韩一鸣已知并非众师兄畏惧不敢接近，乃是由于它是祖师在数百年前就收入派中的灵物，众人都敬而远之，便如同对如莘一般。可转念一不由得想到它这三百多年来，独自在这湖里，师兄们都不来看它，只有找新来的弟子就吓唬一回开心一回，实在是孤单。对它道：「小乖，今后我无事之时，都来和你说话可好？」小乖侧开头去，一只圆桌面般的大黑眼珠对着他看了一阵，忽然变成弯弯的小月亮，说：「好呀。从前，他天天都会来湖边和我说话，跟着他我学会了说话。现在你来跟我说吧，总是如莘来，她又只爱玩，不爱说话。」韩一鸣听小乖说到的这个「他」，了解是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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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看了看他道：「他去云游的时候我两岁，如今五岁了，还是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难道他忘记我和如莘了吗？」韩一鸣道：「祖师定不会忘记小乖和如莘的。」忽然一条黑影自眼前蹿起，却是小乖自湖中一跃而起，向天空跃去。

韩一鸣见它庞大的身躯向下落来，不禁寻思后退。它跃得这样高，落下来定会将湖水溅出极大的浪花。刚要转过身，已见小乖离湖面可两三丈了，忽然它腰一弯，硕大的头颅向下，腰一伸，尾巴已弹上半空，接着「唰」地一声，钻入水中，如同初见的时候一般，只有一圈涟漪向湖边漾开，并没有水花。

阳光下，它长长的身躯有着耀眼的金光，背鳍边巨大的红色二色斑点甚是醒目。它一跃而起，头微微向两边摆动，身体也随着头，向两边摇摆，跃起数丈高。忽然长长的尾巴向两边摇动，一股强风自上而下袭来。它蹿得更高，韩一鸣仰头而望，它在空中停了一停，向湖中坠落，飞快地掉下来。

片刻之后，它又从水中冒了出来，对着韩一鸣。口中咬着一只浑身翠绿的鸟。小乖一仰头，将那只鸟儿吞进肚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两个嘴角向下一弯道：「不好吃，不好吃。」韩一鸣道：「丁师兄煮的肉块，你天天都吃，怎么还要吃这只鸟？」小乖两个嘴角下弯，道：「你什么都不懂，这是普通的鸟吗？这叫翠鹄，肯定是上灵山去偷听偷看的。不吃掉，还真让它上去么？」韩一鸣道：「你怎么了解？」

小乖道：「凡是灵山派弟子带上山的生灵，我都会看一看，不过看而不动，他们自己带上山的，该不是坏人。独自来的，有灵山引路符的，我也都放过去。别的……哼哼，灵山是谁都能上来的吗？翠鹄从来都都飞不高，能飞到这里的，肯定不是翠鹄了。反正我吃也吃了，你还想叫我吐出来么？」它前面说得头头是道，后面忽然变成耍赖的口气。韩一鸣还真不能回答，只得道：「你跃得那么高，仿佛会飞一样。」

只见小乖两个嘴角撇得越发向下，它骄傲地道：「我真会飞的，从前会，我还常常飞上上空看太阳升起，云涛翻涌。后来他说怕他转身离去后，我飞到外面去，再被金龙追赶，他不能赶了回来帮我，所以他封印了我的翅膀。适当的时候解开封印，我就有翅膀可以飞了。你听说过龙不会飞吗？我的父亲可是金龙呢。」韩一鸣无语，它虽有飞上上空的本事，翅膀被封印，不能遨翔天际，自由自在，着实令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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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抬起头来，向着他身后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来，叹了口气。它的嗓音一向童稚、无忧无虑，听见它叹息，实是意外。向它看去，只见它轻摇了摇头说：「我从前就这样盯着他走近来，我等了这么久了，他却再也没来过。」韩一鸣不由得想到它几百年来，都会时不时抬头这样望去，又是这样的失望，心中难受起来。轻轻伸手想要抚摸它的头，却又忍住了。小乖忽然道：「你以为你和丁五才叫我小乖么？骁鳐是我的大名，他也叫我小乖呢。你若是和他们一样叫我骁鳐，我才懒得理你！」说罢，滑入湖中，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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