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流光舞雪〗

院子的围墙外，芙蓉花枝伸进墙内，秋风中花香浮动，让人恍然忘记院内肃杀的氛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年在天鬼山时，你说你怕我遇到危险受人欺负，专门为我创立了这套剑法，取名「流光舞雪」。」赵玉盯着那株凌然独放的芙蓉，轻声说道，「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故而我从不违抗你的意思，我每天努力练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站在同样的高度，而不是让你时时刻刻为我忧心。」赵玉说到此，似乎陷入了回忆，语音渐轻。

「如今这套剑法对我来说即便还未全然参透，可一招一式我都了然于心。」赵玉眼眉低垂，一滴泪水渐渐地滑落，「可如今这套剑法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就用这套剑法与你做个了断吧。」

赵玉长剑一挥，目光瞬间凌厉如雪，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百里绝世也是痛苦的。她的话，她的泪，她的悲伤，她的委屈，她的绝望，像一把把利剑刺进他的心里，刺得他的心支离破碎，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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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我······」百里绝世神色悲痛，脚步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却再也不敢上前。

「你不用解释啥，还有方玥毓敏已死，还请百里宫主勿要再提起这样东西名字。」赵玉冷声打断他的话。

百里绝世神色一变，忽而又想到啥，心中暗道：「如此也好，无论怎样，只要活下来就好。」

「百里绝世，动手吧。」赵玉秀眉一扬，淡声道。

百里绝世握紧剑柄，凝神半晌，敛去眼中的悲戚，缓缓道：「无论如何，至始至终是我负你，你动手吧。」

「百里绝世，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慈手软吗？」赵玉手腕一抖，手中的剑化作无数剑花，刺向百里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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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绝世薄唇紧抿，挥剑迎上赵玉。

霎时剑光影绰，人影纷纷，两人顿时斗得难分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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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你恨我吗？」百里绝世虚晃剑锋，挑向赵玉的肩头。

赵玉肩膀一沉，一名侧翻，剑斜刺，刚好截住这剑锋，两剑相交，顿时发出叮的一声。

「此时此刻，你问这些有何意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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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绝世借着她的剑势顺势往后一退，叹息道：「我负了你，害你至此，你恨我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你何必多问？」赵玉招式凌厉，步步紧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百里绝世叹息：「敏敏，你了解，如今你我弄成这样的结局，并不是我本意，我······」

「不是你本意？」赵玉闻言大笑，「百里绝世，你可真会说。难道你忘了三年前我跪在满天飞雪中苦苦求你时，你说过的话了吗？」

「你说你答应娶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天鬼门风光无限的圣女。」赵玉声音颤抖，「所以当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族人惨死，而我从那个风光无限的圣女变成了一个丧家之犬，你便无情的抛弃了我。百里绝世，你此刻却在这里说你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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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想起了当年受到的痛苦与侮辱，心中更是恨极，招式一变，化作漫天的雪花向百里绝世罩去。

「敏敏，那些都是我的违心之话，其实我······」百里绝世突然顿住。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他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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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说出真相。

她能活着，是他好不容易争取的结果，是他付出了无数的代价换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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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刻说出来，不止前功尽弃，她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故而，就算被她误会，被她憎恨，他都要守口如瓶。

他现在要做的除了忍，还是忍。

「其实什么？」赵玉厉声道，「百里绝世，你又想编造啥谎话来骗我，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任你欺骗和摆布吗？」

「敏敏，当年在天鬼门的那些时日我从未欺骗你。」百里绝世从容破解了她的剑招，低沉道，「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护你周全，但请你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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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赵玉被他逼得向后倒退一米之远，虎口也被震得发麻，不得不停了手，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再也不要听你在这个地方说这些冠冕堂皇，魅惑人心的话。」

赵玉抬眸，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如利剑般射向对面执剑而立的男子。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希望永远不要遇到你，更不要爱上你。」

百里绝世闻言，心中大恸，突然间像是不堪重负似的，脚下一阵踉跄，手中的剑也滑落在地。

「敏敏，你当真如此恨我？」百里绝世语音颤抖，竟是从未见过的脆弱。

「是，我恨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赵玉双眼猩红，面目狰狞，更显得那张面容阴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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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动手吧。」百里绝世双臂一展，缓慢地闭上了目光，神色灰败。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心爱之人的恨意更让人痛心的了。

秋风飒飒，吹动他身上的白衣，仿若随时会羽化登仙的仙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即使他如此示弱，收敛所有的锋芒，他还是这般姿态潇洒，风华绝代。

赵玉此刻恨极了他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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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绝世，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吗？」赵玉眉眼间俱是冷厉的杀意，「我不会原谅你的，这一辈子，下一辈子，生生世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说罢，娇叱一声，手中的剑直直的刺了过去，毫不留情。

百里绝世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剑锋，坦然受之，毫不闪躲。

「百里绝世，你去死吧。」赵玉双目一闭，手中的剑刺进百里绝世的胸口。

可就在此时，斜旁里骤然闪出一个人影，向百里绝世扑去。

赵玉的剑也刚好刺了过来。

嗤的一声，是长剑刺进肉里的声音，接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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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一刻静止，风鸣，树叶的沙沙声，秋鸟的啼叫声，都在这一刻静止。

人的呼吸声也静了。

故事还在继续

周遭瞬间陷入一个死寂的世界。

「娘······」骤然响起的悲痛叫喊声如一股狂风搅乱了周围的寂静，赵玉的心犹如掉进一股强大的巨浪中，颠簸，翻腾，迷失了方向。

她霍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一幕顿时让赵玉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为之剧烈收缩，霎时呼吸困难。

她手中的剑并没有刺中百里绝世，而是刺中了百里绝世怀中的一位美貌中年妇人。剑从背后刺入，已然没入身体，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靛青色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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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记起这位中年妇人，她正是百里绝世的母亲殷素秋。她心中大震，放开剑柄，踉跄后退，跌倒在地，目光死寂的盯着眼前这一幕。

「娘，您怎的样，您怎的样······」百里绝世神情慌乱，已是六神无主之态，搂着中年妇人是那般的手足无措，「娘，您挺住，一定要挺住，我立刻带您去疗伤。」说着他正待抱起中年妇人。

「没······用了，重华······」殷素秋的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努力摇头喘息道，「娘这一次怕是没得救了。」

他是医者，只需看一眼就了解到底有没有救。剑自背后刺入，刚好在心脏的位置，就算大罗神仙降世，也是救不回来了。

百里绝世闻言，泪水滑落，抱着殷素秋痛哭起来。

「娘，您为啥要这样做，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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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秋微微凝神，淡淡一笑：「重华，娘是自愿这么做的。你不要因为娘与敏敏闹不和。」她说着轻咳了一下，「当年是我们失礼你方玥伯伯一家，也失礼敏敏。娘知道你这三年来始终放不下敏敏，这一次娘以性命换你和敏敏重归于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敏敏，咳咳咳······」她说着再一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您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百里绝世痛苦的道，「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敏敏······你过来。」殷素秋吃力向赵玉招了招手。

赵玉这才如梦初醒，霎时面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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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姨。」赵玉语音颤抖，慌乱的向殷素秋爬了过去，抓住了她冰冷的手。

殷素秋凝神聚气，目光慈爱的盯着赵玉，柔声含笑道：「秋姨的敏敏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即便是毁了容，这眉眼还是这么精致······」她执起百里绝世的手放在赵玉的手中，「敏敏，无论以前有多么大的恩怨与误会，你仍旧是我百里家的媳妇，秋姨今日就将重华托付于你了，还请你帮秋姨好好管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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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秋姨，敏敏现在变成这般模样，怕是要有负你的期望了。」赵玉红唇颤抖，泣道。

殷素秋闻言，内息一动，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秋姨。」

「娘。」

两人顿时吓得面容失色，失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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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冤冤相报何时了······」殷素秋目光有些涣散，勉强维持着一口气，「你一向聪慧······难道不了然吗？」

赵玉摇头，无声哭泣。

「重华，你一定要······记住娘的话，好好待敏敏。」殷素秋紧紧抓住百里绝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否则娘······死不瞑目。」

「娘，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待敏敏。」百里绝世神情悲痛，却仍旧郑重承诺。

殷素秋闻言，唇角绽放一抹笑容，眼中的光芒慢慢隐去，最后归于沉寂，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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