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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三年一面〗
当一道圣旨悄无声息的传到穆王府的时候,恰好打破整个王府阴沉的气氛,府中为数不多的奴仆几乎是含着热泪欢呼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管家秦伯小心翼翼的捧着圣旨,兴奋地老泪纵横:「三年了啊,陛下终究想起了王爷,真是老天有眼。」
奴仆们欢呼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面容上俱是万般委屈,万般惆怅。
穆王府坐落在皇城北街,与若干荒野小镇相比,它绝对是处在盛世繁华中,可整个王府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与繁华无关。
就算有人想起穆王,穆王府,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漠然,心思多一点的人,无非就是在心中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定论:穆王,穆王府,一个弃子罢了。
这偌大的皇城,所有的喧嚣繁华肆无忌惮的流窜,浮于内外。只有穆王府很静,静得有些死气沉沉,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这一道圣旨就像是一粒石子落在了沉静的湖面,整个王府泛起了涟漪。
但王府的主人此时正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脸上也沾着不知从哪里弄到的泥土,歪着头好奇的盯着秦伯等人。
也只有心智如孩童的他不懂其中的百般滋味。
秦宇心中正喜忧参半,惆怅不已,骤然发现了不知何时趴在脚下的皇甫景明,不由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嘴里念道:「王爷,这样趴脚下会得风寒的,快快起来。」
皇甫景明全然不理秦宇,一双明亮的大目光咕噜一下转到了圣旨上,眼中一亮,推开秦宇,一跃而起,伸手就将圣旨抢在了手中,兴奋地大呼:「风筝,放风筝。」
一边嚷着一边往后院跑去。
这一抢可吓坏了秦伯等人,这是圣旨啊,弄坏了圣旨可是要被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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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宇,快快拦住王爷,可千万保住圣旨啊。」秦伯急得浑身发抖,颤声道。
秦宇自然不敢怠慢,急急追着皇甫景明而去。
其他人在秦伯的授意下也各自堵人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穆王府这边乱成一团糟,而皇宫内怡萝宫却是一片宁静的喜气洋洋。
徐良娣接到了穆王要来觐见的圣旨,想起这三年来时刻想着能什么时候见到皇甫景明就算是死也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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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想过去求宏华帝,但她每每想到自己的身份,皇甫景明的身份,她都放弃了这样东西念头,只是一味的苦苦等候。
如今终究等到这一天了。
徐良娣手指轻抚着搁在腿上的天青色的锦缎衣裳,禁不住泪流满面。
「娘娘,王爷要进宫拜见娘娘,娘娘当高兴才是啊。」一位婢女端着点心进屋时,正好见到偷偷抹泪的徐良娣,不由出言安慰道。
徐良娣这才拭了拭眼泪,红唇轻启,叹息道:「柔儿,本宫已经整整三年没见到景明了,整整三年啊,这么漫长的时光,现在想想都不了解是如何度过的。」说罢,刚拭去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柔儿见状,连忙道:「娘娘,您不要伤心了,要是王爷来了见到娘娘这般伤心,心里也会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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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柔儿你说得对,不能让景明见到本宫这般模样。」徐良娣赶紧抹了眼泪,展颜笑道,「柔儿,替本宫洗漱一番,本宫一定要高高兴兴见景明。」
「奴婢遵命。」柔儿这才欢欢喜喜的伺候徐良娣洗漱。
在柔儿的精心侍奉下,徐良娣难得画上了向来钟爱却又不常画的清棠妆,穿上了一直都未舍得穿的古烟纹碧霞罗衣,外罩织锦狐裘斗篷,使得她整个人比之先前更加风姿卓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娘娘真美,王爷若是见到了娘娘,一定会高兴的。」柔儿替徐良娣理了理衣摆,语音愉悦地言道。
徐良娣温柔地笑了笑,道:「景明喜欢的桂花糕,栗子酥,如意卷,百合莲子羹都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
徐良娣极为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还有本宫为景明缝的衣裳和鞋,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要漏下了。」
柔儿道:「娘娘放心吧,奴婢亲手准备的,不会出问题的。」
「柔儿办事,本宫自然放心的。」徐良娣柔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现在正是巳时三刻。」
徐良娣闻言,眼眸一亮,如寒夜星辰,语音中难掩喜悦:「时辰快到了,柔儿,快命人准备准备。」
柔儿领命而去。
徐良娣想到立刻要见到皇甫景明,这个她视若亲子的孩子,一时间心绪难平,有些坐立不安,索性直接掀开门帘,站在风雪中,任冷风一吹方觉心中才平静了些。便手中抱着暖炉就这样站在冷风中,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望向宫门处,等着她期盼已久的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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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儿下将事情再认真嘱咐了一遍,赶了回来时见到迎风雪而立的徐良娣,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从屋内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替徐良娣披上,惊声道:「娘娘,外面风冷雪寒,小心着了凉,快些进屋里去吧。」
徐良娣摇头,小声道:「本宫在这个地方等安心些。」
「娘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徐良娣摇头,固执的表情让柔儿住了嘴。
柔儿自然是懂徐良娣心中的情感,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陪着主子在风雪中等人。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宫门处骤然传来宫人的禀报:「穆王驾到。」
徐良娣闻言大喜,莲步一移就待迎上去,骤然又想起了啥,连忙道:「柔儿,快扶本宫进屋。」
「是。」柔儿还算稳重,扶着徐良娣进屋。
徐良娣堪堪端坐在上位,门帘被人掀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同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扑了过来。
「娘。」随着一声欢呼雀跃的嗓音,高大的人影瞬间将徐良娣抱了个满怀。
「景明。」怀中的人由于赶了路的缘故,浑身冰冷,甚至衣服上还有雪水侵透过的湿润与凉意,但徐良娣毫不在乎,伸手将怀中的人抱紧,哽咽道,「景明,我的孩子,娘终究见到你了。」说罢,更是喜极而泣。
「娘,我想你。」皇甫景明抱着徐良娣,噘着嘴,神情泫然欲泣。
「娘也想你,娘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徐良娣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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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像是平常人家里阔别已久的亲人,再度见到毫无顾忌的相拥而泣,分享着相逢的喜悦。
其实抛却了皇权富贵,身份地位,每个人都是平常人,每一份情也就是平常情,只是有些人不肯承认罢了。
只有他们历经世事沧桑,生离死别,一人通透,一人痴傻,方不顾身份地位,表达出常人应有的情感。
可生在帝王家,又在这规矩森严的偌大皇宫,这样的重逢相拥早早已触犯了所谓的礼数。
但此刻,便先不管礼数了吧。
柔儿在一旁见此情景,想起两人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和聚散离合,也不由潸然泪下。
「景明,三年不见,有礼了吗?」待两人情绪稳定,徐良娣略微拨开皇甫景明的身子,盯着他英挺却带着傻气和委屈的面容,爱怜的柔声问道。
皇甫景明满脸委屈,噘着嘴,摇头道:「不好,不好。」
徐良娣闻言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控制不住滑落,柔声叹道:「景明,是娘失礼你。」
「娘不哭,我好我好,娘不哭。」皇甫景明见到徐良娣落泪,连忙笨拙的安慰,伸手去替她抹去眼泪,这一抹,徐良娣精心描绘的妆容就花了。
但徐良娣毫不在乎,拉住他的手含笑道:「好,娘不哭。」
皇甫景明这才傻笑起来。这一笑,让徐良娣又一阵怅然。
这孩子当年是何等的聪慧睿智,风采照人,如今却变得如此痴痴呆呆,任谁见了也绝不会相信这就是身份尊贵的穆王殿下。
柔儿见两人情绪稍稍好了若干,便道:「王爷,娘娘准备了您最爱吃糕点,奴婢这就叫人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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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点。」皇甫景明目光一亮,顿时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一把拉住柔儿的手,急切道,「糕点好,我要吃。」
徐良娣也收起了情绪,试了试泪痕,微含笑道:「景明莫急,糕点马上就来。」话音刚落,三名婢女端着糕点款款而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甫景明一见正如所料是自己爱吃的糕点,兴奋得大叫一声,伸手迫不及待的抓起几块栗子酥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含糊的嘀咕:「好吃,好吃,嘿嘿······」
徐良娣心中一片柔软,招手让侍女们退下,眼中满含爱怜,柔声道:「慢点吃。」
皇甫景明突然止步了动作,盯着徐良娣,伸手将手里的糕点递了过来,殷切道:「娘,你也吃。」
他递过来的糕点早已被他咬过,但徐良娣毫不在意,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温柔含笑道:「好吃。」
皇甫景明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又给了柔儿一块。
柔儿自然也是毫不嫌弃的接过。
房中的氛围一片祥和温馨,突然宫人尖锐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徐良娣一怔,但电光火石间就恢复平静,温雅的起身整了整衣服,对皇甫景明柔声道:「景明,别吃了,先陪娘去见你的父皇好不好?」说着将他手中的糕点拿下来,用手帕替他将手上的糕点碎屑擦拭干净。
「父皇?」皇甫景明有些茫然的反问,任徐良娣替他擦拭手指。
徐良娣面带微笑,语音更加轻柔,道:「对呀,你如果不去拜见你的父皇,下次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你也见不到娘了。」
皇甫景明闻言,神情畏缩了一下,似被她的话吓到了,连连点头:「我要拜见父皇,我要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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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才是娘的好孩子。」徐良娣温雅笑着夸赞。
这时,帘动风寒,宏华帝带着孙公公缓步进屋。
徐良娣也适时拉着皇甫景明伏地拜倒:「臣妾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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